第186章 陈默的真相(2/2)

一周后,病例增加到十七例,其中三例出现呼吸道出血。

他再次上报,这次的批示变成了“严格控制信息发布,避免引起社会恐慌”。

然后就是今天下午,疾控中心的红色预警。

还有刘书记那个状态明显不对的儿子。

陈默停下脚步,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几本旧笔记本。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工作日志-非正式”。

他翻开,里面是他这三年记录的各种异常事件:东郊化工厂泄漏后周边居民不明原因皮疹、南区垃圾焚烧厂投产后的癌症发病率异常升高、还有去年冬天那场“普通流感”的实际死亡人数……

每一个事件后面,都用红笔标注着最终的处理结果:已妥善解决、无异常、普通公共卫生事件。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铁盒,塞回衣柜深处。

然后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陈薇——疾控中心的首席病毒学家,这次预警通知的签发人。

光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和陈薇没有私交,甚至没见过面。

贸然打过去,问什么?问领导的家事?他算什么身份?

他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袋很重,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盯着自己看了会儿,忽然注意到镜子边缘有一小片霉斑,黑绿色的,正在慢慢扩散。

他伸手去擦,霉斑擦掉了,但留下一个淡黄色的印记。

深夜十一点十一分

陈默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是办公室的紧急联络专线。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23:11。

“喂?”

“陈科,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小王,声音在抖,“市一院……市一院刚刚报上来,他们感染科收治了十七个发热病人,症状全都一样:高烧、咳血、意识模糊。而且……而且都是今天下午入院的。”

陈默坐起身:“刘书记儿子那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止。是从急诊收上去的,分散在不同病区。但……”小王的声音压得更低,“陈科,我偷偷查了就诊记录,这十七个人,今天下午都去过医院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陈默脑子飞快转着,“那不是……”

“是救护车通道和临时隔离区。”小王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下午刘书记儿子的救护车,就是从那里进的医院。”

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院领导什么态度?”

“已经在开会了。但……”小王欲言又止,“但我听护士长说,院办那边接到上面电话,要求‘妥善处理,避免扩散影响’。”

“什么叫妥善处理?”

“就是……”小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就是先压着,不往上正式报,内部隔离观察。”

陈默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说:“把十七个病人的详细信息发我。还有,调今天下午地下一层所有监控,特别是救护车通道和隔离区门口的。”

“陈科,这……这需要授权……”

“用我的权限。出问题我担着。”

挂掉电话,陈默坐在黑暗里等。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收到加密邮件。

他点开,第一份是十七个病人的基本信息,第二份是监控视频的下载链接。

他先看病人信息。十七人,年龄从22到68岁,有来看门诊的,有陪护家属的,有医院保洁,还有一个是送货的快递员。

共同点是:今天下午3点至5点间,都曾出现在地下一层。症状出现时间:晚上8点后。目前状态:全部隔离在感染科负压病房。

然后他点开监控视频。

第一段是救护车通道,下午3:0文件的动作。

这时,“王主任”从窗边转过身。

他脸上维持着那种空洞的、僵硬的“领导式”严肃表情,走到陈默的桌边,停下。

他用一种平淡无波、毫无起伏、却清晰无比的语调,对着正低头“办公”的陈默说道:

“小陈啊,回来了?正好,把这些文件打印一下,一式三份,下午开会要用。”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清晰得可怕,与周围这末日般的景象和这群“活死人”演绎的日常,形成了最尖锐、最令人骨髓发寒的对比。

陈默闻言,缓缓抬起头,灰白的眸子看向“王主任”那空洞的脸庞。

他没有回答,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叠急需打印的文件。

他苍白的手指在灰尘上轻轻移动,模仿着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动作,认真而“专注”,仿佛他依然是那个市政应急办公室里,处理着日常公务的科员陈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在陈默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也在那些动作僵硬、重复着日常工作场景的“人形尸体”身上,洒下一片虚幻的、日常的光辉。

整栋大楼,死寂中回荡着键盘的“咔哒”声、文件翻阅的“沙沙”声、偶尔几声空洞的咳嗽和低语,构成一幅极端诡异、极端宁静,又极端恐怖的“日常办公”画卷。

大楼外,废墟之上,灰暗的天空沉沉压下。

远处,隐约传来不知是风啸还是非人嚎叫的悠长声响,为这幅静止的、诡异的、被重塑的“日常”景象,添上了最后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