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风满楼（2/2）
然而，当赵铁山再去巡防营临时关押处提审时，却得到了一个坏消息：那个被活捉的火蛇祭余孽，在狱中“突发急病”，暴毙了。胡东家也吓得魂不附体，再问什么，都只说不知道，反复哭求保命。
灭口！对方的手，竟然能伸进由兵部令牌调动的巡防营看守之中！王明柱和赵铁山都感到一阵寒意。
三月初六傍晚，张大人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京城。他没有回府，直接派人秘密接王明柱到一处隐蔽的宅邸见面。
短短月余不见，张大人清瘦了些，但目光更加锐利如鹰。他仔细听了王明柱的汇报，看了那些账册抄录和证物清单，久久不语。
“明柱，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也更……大胆。”张大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慈济堂、永丰货栈这条线，你挖得很深。但正因为挖得深，触动的利益也太大。”
“大人，难道我们真的动不了那些人？”王明柱不甘心。
“动，是一定要动的。”张大人眼中闪过厉色，“火蛇祭以赤血石毒害贵人，其心可诛！此事已不止是邪教作乱，更关乎国本！圣上那边，我已递了密折，陈明利害。但朝中阻力重重，有些人试图混淆视听，将此事轻描淡写。”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为今之计，我们必须拿到更铁、更能直接指向幕后主使的证据。你提到的‘阴先生’和西山别院，是关键。此人很可能是火蛇祭在京城乃至北方的总负责人，也是连接邪教与那些贵人的中间人。抓住他，拿到他与那些贵人直接往来的证据，此案才能真正破局。”
“可西山别院众多，如何查找？我们抓到的活口又被灭口了。”王明柱皱眉。
张大人沉吟：“此事我来想办法。我手中还有些可靠的人，可以暗中查探。你……”他看向王明柱，“你和你家人，如今是众矢之的。我得到消息，有人已暗中悬赏，要取你性命。从今日起，你搬来我安排的这处宅子，你的家眷，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暂时不要回王府了。”
王明柱一惊：“他们要对我家人下手？”
“狗急跳墙，不得不防。”张大人沉声道，“你放心，此处绝对安全，知道的人极少。你家人那边，我会安排可靠之人，伪装成护院或仆役进入府中。对外就说你重病，需要静养，闭门谢客。”
王明柱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和家人，虽然不愿离家，但也明白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他想了想，道：“大人，我可否带一两位家人同来？内子苏氏刚生产不久，幼子尚在襁褓，我实在放心不下。再者，内子有些江湖经验，或可相助。”
张大人略一思索，点头：“可。但人数不能多，且要绝对可靠，嘴要严。”
“多谢大人！”
当夜，王明柱只带了苏静蓉和守安，以及苏静蓉的贴身丫鬟小荷，秘密转移到了张大人的隐秘宅邸。周婉娘、林红缨等人留在王府，由赵铁山和新增派的暗中人手保护。王明柱对外称病，王府大门紧闭。
新住处是一座三进小院，外表普通，内里陈设简洁却舒适，关键是守卫森严，明岗暗哨不下二十处。
安顿下来后，苏静蓉抱着守安，轻声道：“相公，此番风波，若能平安度过，咱们一家人，可要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王明柱揽住她和孩子，心中满是愧疚与决心：“一定会的。静蓉，委屈你了，刚出月子就要跟着我东躲西藏。”
“夫妻本是一体，何谈委屈。”苏静蓉靠在他肩上，“只是守安还小，愿他能远离这些纷争，平安长大。”
小家伙在母亲怀里扭了扭，咂咂嘴，又睡熟了，全然不知父母正身处漩涡中心。
三月初七，张大人开始行动。他调动了麾下最精锐的探子，撒向西山各处，重点排查近一两年新购或大规模修缮过、且主人身份神秘的别院。同时，他在朝中与李御史等清流官员频频接触，酝酿着在下次大朝会上发起弹劾，目标直指康郡王和刘太医等人，要求彻查赤血石一案。
压力之下，对方也开始反击。首先是刑部以“证据不足、疑点颇多”为由，要求重新审理慈济堂和永丰货栈一案，并意图将王明柱“擅动兵符、私刑拘捕”的行为问罪。接着，市面上开始流传关于王明柱的谣言，有说他与江湖匪类勾结陷害良商的，有说他因生意竞争恶意构陷同行的，甚至还有暗示他西南立功有假、冒领功劳的。
舆论被悄然引导，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开始对王家指指点点。王府虽闭门，但下人们外出采买时，难免感受到压力。
更险恶的是，三月初八夜里，一伙不明身份的歹徒试图夜袭王府，与守卫发生激烈冲突。对方人数众多，且颇有章法，显然不是普通匪类。幸而赵铁山指挥得当，林红缨勇猛，加上暗中护卫的力量，将来敌击退，但王府也有三名护院重伤，院墙多处受损。
消息传到隐秘小院，王明柱心急如焚。张大人却道：“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要害。这是最后的疯狂。明柱，再坚持几日，西山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果然，三月初九深夜，一名探子浑身是血地回来禀报：在西山最深处、毗邻皇家猎场的一处名为“清露园”的别院，发现了大量可疑人员进出，且园内隐约有硫磺腥气飘出。探子试图靠近探查时被暗哨发现，经过一番搏杀才侥幸逃脱。
“清露园……”张大人眼中寒光一闪，“我记得，那似乎是已故荣国公的一处产业，荣国公去世后，由其庶子继承。他那庶子，好像是个没什么出息、整天沉迷丹药方术的……”
“阴先生？”王明柱脱口而出。
“很可能！”张大人立刻下令，“调集人手，明日拂晓，围剿清露园！务必活捉主犯，拿到证据！”
王明柱起身：“大人，我愿同往！”
张大人看了他一眼，想到他对火蛇祭的了解以及身手，点了点头：“好！但你需答应我，跟在后面，不可冒险突前。你若有失，我无法向你家人交代。”
“明柱明白！”
这一夜，隐秘小院中灯火通明。张大人调兵遣将，王明柱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将那截雷击木心贴身藏好。苏静蓉默默为他准备好干粮和应急药物，小荷则抱着守安，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相公，一定要平安回来。”苏静蓉最后为他系紧披风，声音轻柔却坚定。
王明柱握住她的手，又低头亲了亲熟睡中儿子的额头：“等我。”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五十名精锐甲士，连同王明柱、赵铁山以及张大人亲自挑选的十名好手，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直扑西山清露园。
一场决定性的较量，即将在那座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别院中展开。
而京城之中，那些隐藏在华丽府邸背后的黑影，也正焦灼地等待着消息，并酝酿着更黑暗的反击。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