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勾连(1/2)

咽口水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金属片在互相刮。

张自在听见了。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但他没想咽口水。是那块地方,那截脖子,自己动了。肌肉的收缩,喉结的滚动,完全绕过了他的意识。

他(那个观察点)还“在”。没被彻底挤出去。但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隔音极差的玻璃盒子里,塞在角落。盒子外面,是他的身体,正被另一个意志粗手粗脚地操控着。

视野是分裂的。

左眼看到的,还是那个扭曲、昏暗、一片狼藉的船舱。阿月蜷缩着发抖,岗岩嵌在墙里像尊破石像,莉亚无声无息。

右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滤过的景象。颜色被抽走大半,只剩下灰、黑、暗红,以及刺眼的紫金色线条。这些线条勾勒出船舱的轮廓,勾勒出阿月体内混乱的信息流(像一团躁动的、彩色的毛线团),勾勒出岗岩石头身躯里那些即将熄灭的能量节点(黯淡的土黄色光点)。最扎眼的是舷窗外——无数条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污浊黑光的“线”,从虚空的黑暗深处延伸过来,刚刚被“清理”掉大部分,但残余的一些还在附近飘荡,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而在更远的、被黑暗重重包裹的深处,一个巨大的、由纯粹黑色与暗红色“线条”构成的、不断搏动的轮廓,正在缓缓“呼吸”。

那是“门”。

在“肿瘤”或者说“它”的视野里,“门”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或遥远的光点,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散发着恐怖吸引力的规则实体。

“它”很满意。

清理了苍蝇,饱餐了一顿,现在可以专心对付主菜了。

张自在感觉到,“它”的意志(冰冷,计算,充满食欲)正在“审视”他这具身体,评估着刚才接管和吞噬带来的“增强”。

右臂,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皮肤坚硬光滑,五指如刀。力量感是前所未有的充沛,但那种充盈感带着异物的冰凉和滞涩。

躯干和左臂,暗金色的纹路正在皮下蔓延,像扎根的金属根系。他能“感觉”到,这些纹路在改造他的肌肉组织、神经通路,甚至部分骨骼结构,让它们更适合传导和承载“它”的力量。

右半边脸……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下巴和颧骨。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东西在硬化、定型。他甚至无法控制右边嘴角的细微抽动。

而他的意识,那个玻璃盒子,正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缓慢地、持续地向内挤压。盒子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透过裂痕,一些不属于他的、冰冷的计算逻辑、对“门”的贪婪渴望、以及对这具身体改造计划的碎片信息,正在渗透进来。

不能就这样。

张自在(观察点)开始挣扎。不是剧烈的对抗,那只会让盒子碎得更快。而是无声的、顽固的存在宣告。

他“回想”那些被“它”视为无用或干扰的“噪音”。

地球阳光晒在眼皮上的温热。

第一次握住微光号操纵杆时金属的冰凉触感。

沙僧琉璃色眼睛里的平静。

悟空金箍棒砸下时带着的、蛮不讲理的风压和战意。

莉亚绿光拂过伤口时的微痒和暖意。

岗岩石头手掌拍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分量。

还有阿月分析数据时,眼里流淌的、让他这个文科生头晕目眩又莫名安心的数据流……

这些记忆碎片,这些感觉,这些属于“张自在” 的、混乱的、矛盾的、毫无“效率”可言的“噪音”,被他从意识的角落里翻找出来,放大,然后像扔石子一样,不断地、微弱地,敲打着那个玻璃盒子,敲打着外面那个冰冷的意志。

他在用这些“无用”的东西,告诉“它”:

我还在这里。

这身体,不完全归你。

我们的交易,得按我的“方式”来一点。

一开始,“它”完全无视这些“噪音”。这些信息对“进食”和“接近门”毫无帮助,甚至浪费处理资源。

但张自在持续地、固执地敲打着。

尤其是当“它”开始驱动这具身体,朝着舷窗方向,迈出僵硬而有力的第一步时,张自在将“悟空战魂被封印”的焦虑和“必须救他出来”的执念,混合着“金箍棒坐标”的信息,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步,似乎戳中了“它”逻辑里的某个点。

“它”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那冰冷的意志,似乎“计算”了一下。

“变量”特质,是接触和撬动“门”的重要工具。

“拯救同伴”的执念,是驱动“变量”高效运作的强烈“燃料”。

而“金箍棒坐标”指向的灵山深处,可能与“门”有着更深的联系(阿月之前的警告提到过“门扉共鸣异常升高”与“灵山熔炉活性激增”可能相关)。

这些“噪音”,似乎……可以利用?

“它”没有撤销对身体的操控,也没有停止暗金色纹路的蔓延。

但那股挤压玻璃盒子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点点。

一些更具体的“意图”,开始顺着玻璃盒子上的裂痕,反向传递进来。

不是语言,是更直接的行动指令预演和目标确认。

张自在“看到”了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由冰冷线条构成的画面:

画面一:这具身体走到舷窗前,抬起暗金色的右臂,手掌(洞口)对准“门”的方向。

画面二:右舷那片“活肉”触手再次延伸,浆叶结构变形,末端变得更加尖锐、带有倒钩。

画面三:触手刺入虚空,沿着之前那条残留的、通往“门”的脆弱“规则路径”,狠狠勾住!

画面四:通过这次“勾连”,强行建立更稳固的连接通道。

画面五:然后,咬。目标:门板上那些流淌的、蕴含着古老秩序残留的暗金色杂质(之前样本传回的信息显示,这东西对“它”既是“毒药”也是“高营养”)。

画面六:吞噬杂质,获取力量,同时尝试解析“门”的结构弱点。

最后,所有画面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冰冷的目标指令:

“连接。进食(指定目标:暗金色杂质)。分析。为最终‘进入’做准备。”

而在这个指令的角落,被“它”以极小的“权重”标注了一个附属目标:

“可尝试同步搜寻‘金箍棒坐标’相关规则共振。”

这算是……“它”接受了他的“噪音”干扰,并把一部分他的目标,纳入了自己的行动计划?虽然优先级极低,而且纯粹是基于“可能有用”的功利计算。

但这是张自在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玻璃盒子里的他,停止了无意义的敲打。

他集中最后一点清晰的意识,将所有的“不甘”、“愤怒”、“守护同伴的执念”,全部凝聚成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意向,传递出去:

“做。”

不是同意。

是催促。催促“它”立刻行动。

因为每多一秒,他的意识就被侵蚀得更深,阿月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它”接收到了这个意向。

冰冷意志中泛起一丝满意的波动。

这具身体,再次动了起来。

步伐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的协调感,几步就跨到了舷窗前。

暗金色的右臂抬起。

手掌张开。

那个已经扩张到半个手掌大小的洞口,正对着窗外那片黑暗,对准了那个在“它”视野中清晰无比的、搏动的“门”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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