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开启旧笔记本(2/2)

日记的内容,就终结于此。后面是大量的空白页,象征着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年的噩梦,终于迎来了无法预料的转折。

陆沉缓缓合上日记,将其放在身旁的沙发上。他靠在沙发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温暖的灯晕,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沉重而窒息。通读这本日记,不亚于重新亲身经历了一遍那三百六十五次的死亡。那些被刻意压抑、掩埋在平静生活之下的负面情绪——恐惧、孤独、绝望、愤怒——如同被释放出的幽灵,在房间里无声地盘旋。

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

“看完了?”

林薇不知何时下了楼,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她的目光扫过沙发上那本摊开的日记,以及陆沉苍白而疲惫的脸色,眼中充满了心疼和理解。

陆沉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林薇没有多问,只是在他身边坐下,默默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她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安慰,因为她知道,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创伤,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陪伴,是最好的良药。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才长长地、似乎要将肺腑间所有浊气都呼出来般地,吐出了一口气。

“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都过去了。”林薇轻声说,握紧了他的手。

“是的,过去了。”陆沉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告诉自己一个必须相信的事实。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丝,“但 reading it… 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们现在拥有的,是什么。”

他指的是这间书店,这窗外的雨,手心的温度,以及这份无需在固定时间迎接死亡的、自由的呼吸。

沉默再次降临,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而是一种共同承担后的宁静。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林薇看向那本日记。

陆沉的目光也落回日记上,眼神复杂。毁灭它?似乎是一种怯懦的逃避。继续封存?感觉像是将一颗未拔除引信的老旧炸弹留在身边。

良久,他做出了决定。

“我想把它转录出来。”他说,语气逐渐变得坚定,“不是原样照抄,而是……以现在我的视角,去重新叙述那段经历。把它从一个绝望囚徒的呓语,变成一个……幸存者的记录。”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不再是被动地承受日记带来的痛苦冲击,而是主动地去审视、去解读、去赋予那段经历新的意义。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将自身从“受害者”身份中剥离出来,确认自己“幸存者”乃至“战胜者”身份的仪式。

林薇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点了点头:“这是个好主意。把它写出来,或许才能真正地放下。”

陆沉拿起那本日记,这一次,感觉它似乎不再那么沉重了。它依然记录着痛苦,但已不再能定义他。他拥有了现在,拥有了未来,拥有了重新诠释过去的权力和能力。

窗外,雨势渐小,天际透出一丝微光。陆沉将日记轻轻合拢,放在一旁,然后端起了林薇给他那杯温水。水温透过瓷杯,温暖着他刚刚因回忆而冰冷的手指。

开启旧笔记本,如同揭开一道旧伤疤,过程鲜血淋漓,痛苦不堪。但只有彻底清创,伤口才能真正愈合,留下或许狰狞、却不再疼痛的疤痕。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将开始这项艰难而必要的书写。不是为了出版,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只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林薇,为了所有在那场无声战争中逝去或幸存的人,完成这场迟到已久的、对过去的正式告别。

而此刻,他只需要感受这杯水的温度,和身边人无声的陪伴。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