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面对死亡(真正的)(2/2)
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怕惊醒林薇。在忍耐的间隙,他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他想起了那三百六十五次循环中的“死亡”。那些死亡是重复的、麻木的、被设定好的程序。它们剥夺了死亡的尊严和独特性,使其成为一种批量生产的、毫无意义的终点。他曾憎恶那种循环,但某种程度上,那种“不死”的状态,也模糊了他对“真死”的恐惧。
而此刻,他面对的,是唯一的、真实的、不可逆转的死亡。它伴随着痛苦,伴随着对亲人未来的担忧,伴随着对未尽之事(如果有的话)的些微遗憾。但奇怪的是,在这种真实的、沉重的死亡阴影下,他反而感受到一种循环中从未有过的……自由和完整。
因为真实,所以珍贵。因为唯一,所以庄重。
这具正在衰败、疼痛的身体,这些围绕在床边、为他忧心痛苦的亲人,这窗外依旧运转的世界……所有这一切,都因为“死亡”这个确凿无疑的终点,而显得无比真实、无比珍贵。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握手,每一道关切的目光,都因为这终将到来的告别,而被赋予了钻石般永恒的价值。
他不再是与某种外部力量抗争的英雄,只是一个即将走完生命旅程的普通老人。这种“普通”,对他而言,是最终的胜利,是他在经历了所有不普通之后,最渴望也最终获得的归宿。
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林薇立刻惊醒了,几乎是弹坐起来,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怎么了?很疼吗?要叫医生吗?”
陆沉在疼痛的间隙,看着妻子焦急而疲惫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眼角的皱纹如同承载了无数日夜的牵挂。他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这个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没……事,”他喘息着,紧紧回握她的手,“就是……有点疼。”
他坦然承认了痛苦,没有掩饰自己的脆弱。因为在这个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刻,脆弱与坚强,恐惧与平静,原本就是一体两面。他接纳这一切,如同接纳生命本身。
林薇看着他,读懂了他眼中那份超越痛苦的、深沉的宁静。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热。
她没有去叫医生,只是用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然后侧身躺在他身边,像无数个夜晚一样,紧紧依偎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他身体里那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寒意。
窗外,城市的灯光无声闪烁,如同无数双注视着他们的、沉默的眼睛。病房内,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以及那悬在每个人心头、沉重而清晰的认知——
这一次,是真正的,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