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血脉沸腾》(2/2)
那像是……天地本身。
又不是她认知中的天地。
她“看”不到具体的景象,却仿佛能“感知”到无数流淌的、交织的、变幻的……“线”。
命运的线?因果的线?时间的线?规则的线?
她说不清。
那些“线”无穷无尽,复杂到了极致,构成了整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大部分“线”都坚韧、稳定、沿着既定的轨迹流淌,散发着冰冷的、不容更改的秩序感。
但也有一些“线”,相对纤细,相对脆弱,在某些节点交汇、缠绕、产生波动……
而在这些“线”的“上方”或“之间”,还弥漫着一种更加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色彩”与“韵律”。
那是众生的情绪?是万物的灵性?是意念的力量?还是……某种更基础的“可能性”?
云芷的意识,在这浩瀚玄妙的“存在”中徜徉。
她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仿佛与这一切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尤其是……当她将“注意力”(如果这种状态还有注意力可言)投向那些代表“色彩”与“韵律”、代表“可能性”的虚无之物时……
她体内沸腾的血脉火焰,便会与之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
仿佛她的画笔,她的意念,她所绘制的画卷,其力量的真正源头,并非仅仅来自于她自身的血脉或精神力,而是……与这片浩瀚天地间,这些代表着“创造”、“改变”、“可能性”的虚无力量,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沟通与借用!
《金刚护体图》引动的是“守护”与“稳固”的“韵律”?
《清心破妄图》沟通的是“净化”与“宁静”的“色彩”?
《瞬息千里图》借用的是“流动”与“跨越”的“可能性”?
《绘影兵团图》……更是将她自身决绝的“战斗”与“毁灭”意志,作为引子,强行攫取、凝聚了天地间那些散逸的、狂暴的、属于“征伐”与“破坏”的原始“韵律”与“色彩”?
那么……
《画皮师札记》中记载的、那需要献祭全部生命与灵魂的终极禁术——“逆命绘天”……
它所“逆”的,又是什么?
它所“绘”的,又是什么“天”?
仅仅是改变某个具体事件的结局?篡改某个人的命运轨迹?
不……
在这片浩瀚的“感知”中,云芷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那些坚韧的、代表既定事实与秩序的命运之线、因果之线、时间之线……以她(或者说,以任何凡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真正撼动、扭转。
那么,“逆命绘天”所“逆”的,或许并非那些坚固的“线”本身。
而是……那些相对脆弱、相对纤细、代表着“可能性”的节点?
是在某个关键的“交汇处”,强行注入一种新的、不同的“色彩”与“韵律”,从而……让那一段“线”的流淌,发生偏转?让那种“可能性”,从虚无中被短暂地“绘制”出来,成为临时的“现实”?
就像……在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作上,用最浓烈的色彩和最强大的意念,强行覆盖上短暂的一笔,虽然最终这一笔可能会被画作本身的“底力”排斥、消融,但在它存在的那个瞬间,它确实……改变了画面的局部景象?
所谓“逆天”,逆的不是“天”本身,而是在“天”允许的、那无穷可能性中,强行选择、并短暂具现出……最艰难、最微小的那一种?
而代价……
就是绘制者,必须用自己全部的生命与灵魂,作为那强行注入的“色彩”与“韵律”的……载体、燃料、以及……锚点?
没有足够强大的“锚点”,那短暂具现的“可能性”,根本无法在坚固的现实“画布”上留下任何痕迹,只会瞬间被抹去。
而凡人的生命与灵魂,在浩瀚的天地“画布”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与脆弱?
所以,代价才会如此惨烈……
这些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云芷的意识深处。
并不完全清晰,带着许多猜测和隐喻。
但比起之前对“逆命绘天”单纯的恐惧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此刻的她,对这门终极禁术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触及根源的理解。
而这份理解,与她体内正在沸腾燃烧的画皮师血脉本源之火,相互激荡,产生着更加玄妙的变化……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反噬而遍布裂痕、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灵魂,在这血脉火焰的燃烧与那玄妙“感知”的浸润下,正在发生某种缓慢的、艰难的……修复与重塑?
虽然远未恢复,依旧脆弱不堪,但至少……那不断流失生机的“窟窿”,似乎被火焰暂时“焊住”了?那股阴寒的反噬之力,也被逼退、压制到了角落?
就在这时——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冰冷刺骨的悸动,猛地从灵魂深处传来!
不是来自她的身体,也不是来自那玄妙的感知。
而是来自……那道连接着她与另一个人的、无形的“生死契约”!
萧绝!
他在战斗!
他在……流血!
他在……靠近某种极其恐怖、极其邪恶的……存在!
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杀意,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剧烈消耗的虚弱,是直面深渊的凛然,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对她的担忧与牵挂!
这悸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芷刚刚有所明悟、尚且沉浸于玄妙状态的意识之上!
将她从那浩瀚却虚无的“感知”中,勐地拖拽了回来!
拖回了冰冷而真实的躯体!
拖回了弥漫着药味和烛光的澄瑞堂!
拖回了……那迫在眉睫的、血与火的战场!
“咳——!”
云芷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有之前的空洞、涣散、或虚弱。
虽然依旧布满血丝,虽然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最深处,却燃起两点冰冷而璀璨的、仿佛淬炼过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锐利如刀,沉静如渊,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本质后的清醒,也带着一种被最在意之人的安危彻底点燃的……决绝战意!
她身体深处,那被唤醒、正在沸腾燃烧的画皮师血脉本源之火,似乎也因为这来自契约的悸动、因为这决绝战意的催发,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金色的光泽在她皮肤下流转得更加明显,虽然依旧微弱,却异常顽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冰凉僵硬、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重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以及……那摆放在画案上、与她血脉和意念共鸣着的几幅画卷,所传来的、更加清晰而强烈的“呼应”感!
尤其是那幅《绘影兵团图》上悬浮的墨影,更是躁动不安,散发着渴望投入战斗的狂暴气息!
王太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睁眼和眼中那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光芒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郡、郡主……您……您感觉怎么样?”
云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转过头。
目光,先是在那几幅灵光流转的画卷上扫过,尤其是在《绘影兵团图》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望向窗外。
望向那片被深沉夜色和国师府不祥黑烟笼罩的、杀机四伏的远方。
嘴唇,微微开合,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砾摩擦,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冰冷与清晰:
“他……开始了。”
“我也……该准备了。”
最后的准备。
以这刚刚苏醒、依旧脆弱不堪却燃烧着本源之火的身体。
以这刚刚领悟、依旧模糊不清却触及了更深层次力量认知的……
沸腾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