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紫禁之巅》(1/2)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缓缓攀爬,而是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猛地从东方的地平线下跃出,将清冷到近乎残酷的银辉,毫无保留地泼洒向这座陷入混乱、恐惧与死寂的古老都城。

今夜是满月。

月轮硕大,圆满,边缘清晰得如同用最锋利的刀刃裁切而成。它的光芒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朦胧,而是一种刺骨的、澄澈的、仿佛能照见一切污秽与隐秘的冷光。月光所及之处,建筑的轮廓,街道的走向,树木的枝桠,甚至地面上每一片瓦砾的阴影,都被勾勒得纤毫毕现,黑白分明,失去了所有温暖的中间色调,只剩下极致的明与暗。

月光洒在国师府上空。

那几道翻涌了数日的黑色烟柱,在如此澄澈的月华照耀下,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活力,翻滚得更加剧烈,扭动得更加狰狞。烟柱中明灭的血红色光芒,与冰冷的月光交织,呈现出一种妖异而令人作呕的紫黑色调。烟柱下方,那片被死寂笼罩的区域,黑暗更加浓稠,仿佛连月光都被吞噬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拒绝一切光明的空洞。

而皇宫,这座都城的中心,王朝的象征,此刻在满月清辉的洗礼下,却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月光如水银泻地,流淌过巍峨的宫墙,爬上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最终,汇聚在紫禁城最核心、最高耸的建筑——太和殿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顶上。

瓦片被月光洗得一片清冷,失去了白日的璀璨金光,转而泛出一种类似寒冰或冷玉般的、坚硬而疏离的光泽。重檐庑殿顶的轮廓,在月光下投下巨大而清晰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嵴背。殿脊上那一排排沉默的吻兽和仙人走兽,也被月光勾勒出冷硬的剪影,它们面朝夜空,仿佛在无声地守卫,又仿佛在冷漠地旁观。

就在这片清冷月光与巨大阴影的交界处——

太和殿最高、最中央的那条正脊之上。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其上。

他穿着一袭极其宽大、质地奇特的玄色道袍。袍服并非寻常丝绸或棉麻,在月光下隐隐流动着一种类似水波或金属的光泽,却又沉重地垂坠着,纹丝不动。袍角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八卦、星宿、以及各种扭曲怪异的符文图案,那些图案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又飘逸如鹤。夜风凛冽,吹得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他身形分毫。他的头发用一根古朴的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在额前随风轻扬。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清瘦瘦削、却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脸庞。皮肤很白,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近乎病态的苍白,却又光滑紧致,没有多少皱纹。眉毛细长,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此刻,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头顶那轮圆满到极致的明月,眼眸半开半阖。

眼瞳的颜色,是一种极深的、近乎纯黑的墨色,却又在月光的映照下,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诡异、极其冰冷的暗金色光泽。那光泽并非反射月光,而是从他瞳孔深处自主散发出来,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中,点燃了两簇来自幽冥的鬼火。

他的眼神,空茫,漠然,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透过月亮,看向了更深邃、更遥远、更不可知的地方。

他的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势或威压。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站在那里,仅凭感知,几乎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他仿佛与身下的太和殿、与这片沐浴着月光的皇宫、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或是感知力足够敏锐的人在此,便会骇然发现——

不是他融入了这片天地。

而是……这片天地,正在以他为中心,发生着某种缓慢而诡异的“倾斜”与“汇集”!

以他脚下的太和殿正脊为起点,一道道无形的、常人无法看见的“线”,如同蛛网般,向着皇宫的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这些“线”连接着皇宫各处重要的殿宇楼阁——乾清宫、坤宁宫(已空)、交泰殿、奉先殿、武英殿、文华殿……甚至更远处的宫门、角楼、乃至皇城内某些隐秘的阵法节点。

此刻,在这些“线”上,正有一种澹澹的、金色的、带着皇家威严与龙脉气息的“气”,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着,缓慢却持续不断地,沿着这些“线”,向着太和殿顶端、向着国师玄玑所在的位置,流淌、汇聚而来!

那是……皇宫的气运!

是这座王朝中枢、承载了数百年天子威仪、汇聚了万民念力与山河龙脉之力的……无形之“势”!

这些气运之“气”,本应稳固地笼罩着整个皇宫,滋养着皇家血脉,镇压着邪祟,维系着这里的秩序与威严。

但此刻,它们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抽取、牵引,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国师玄玑的体内!

玄玑依旧负手而立,仰面望月,神情漠然。

但他那宽大的玄色道袍,却在无风的情况下,开始极其轻微地鼓荡起来,袍摆微微飘拂,上面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光芒也更亮了一些。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诡异的红晕。

他那双深不见底、流转暗金光泽的眼眸中,冰冷漠然的神色似乎也澹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贪婪的……吞噬与享受。

他在“进食”。

以这座皇宫数百年积淀的气运为食!

以这轮满月至阴至寒的月华为引!

为那即将到来的、最后的“仪式”,积蓄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力量!

整个皇宫,在这无形的气运流失下,似乎也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月光依旧清冷明亮,但照射在宫殿瓦顶、朱红宫墙、汉白玉栏杆上的光泽,似乎……失去了一些往日的温润与庄严,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弱”与“暗澹”。

那些在宫墙阴影中、在各处宫道上紧张巡逻守卫的禁军士兵,莫名地感到一阵阵心悸与不安,仿佛脚下的土地不再坚实,头顶的月光带着寒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一些体弱或心志不坚的,甚至开始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冷。

而某些通晓些风水望气之术、或感知敏锐的宫中老人、内侍、乃至隐藏在暗处的皇室供奉,更是骇然失色。他们能隐约感觉到,这皇宫之中,那股一直存在的、令人安心敬畏的“皇气”,正在……减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抽走!

恐慌,如同冰冷的水滴,悄然渗入某些知情者的心底。

但他们不敢声张,甚至不敢表露。因为那道立于太和殿之巅的身影,虽然没有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却有一种更令人绝望的、仿佛掌控了一切、漠视一切的……绝对存在感!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天经地义。

仿佛这皇宫,这月色,这气运……乃至所有人的生死,都只是他掌心随意摆弄的棋子,是他宏大图卷上,即将被涂抹掉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时间,在这诡异的寂静与无形的吞噬中,缓缓流逝。

月轮,缓缓升到了中天。

月光垂直洒落,将太和殿顶照得一片银白,也将玄玑的身影,在琉璃瓦上投下一条笔直、瘦长、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孤影。

就在这时——

玄玑一直半开半阖、仰望明月的眼眸,猛地完全睁开!

眼中那两点暗金色的鬼火,骤然暴涨,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不再是望向月亮。

而是……投向了皇宫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后宫深处,一座位置相对偏僻、此刻却隐隐有微弱灵光与奇异药香透出的宫殿——

澄瑞堂。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穿透了浓郁的药味与烛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昏迷在软榻上、体内正有金色血脉火焰微弱燃烧、与几幅画卷隐隐共鸣的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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