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赴约》(2/2)

有对彼此最深沉的担忧与牵挂——他的伤势未复,她的生命之火摇曳欲灭。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决绝。

来都来了。

该做的事,必须做。

该了的因果,必须了。

该守护的人,必须守。

云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释然,或者说,认命般的坦然。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萧绝收回了目光。

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分。

然后,抬步。

踏上了第一级汉白玉台阶。

云芷随之抬步。

两人的身影,开始沿着漫长的阶梯,向上。

一级,又一级。

脚步不疾不徐,稳定得近乎刻板。

血色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台阶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随着他们的上升而缓缓移动。

下方的广场上,所有目光都跟随着他们的身影移动,屏住了呼吸。

唯有那令人心悸的邪恶嘶吼声,依旧在远处持续,如同为这场赴约奏响的、癫狂的背景乐章。

阶梯很长。

越往上,风越大。

高处不胜寒。

凛冽的夜风裹挟着那股妖异的腥甜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云芷的披风和发丝向后飘扬。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

萧绝的手臂稳稳定住她,渡过去的内力更加浑厚了几分。

云芷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更加清醒。她体内那微弱燃烧的血脉之火,似乎在这直面恐怖的压力与萧绝内力的支撑下,顽强地维持着不灭。

她能感觉到,发髻上那支“画骨笔”,在微微发烫,与她的血脉产生着共鸣。也能“感觉”到,澄瑞堂内那几幅她耗尽心血绘制的画卷——《金刚护体图》、《清心破妄图》、《瞬息千里图》、《平安》字幅,以及那幅墨影浮动的《绘影兵团图》——也似乎在与她遥遥呼应,灵光流转,蓄势待发。

更清晰的是,灵魂深处那道“生死契约”的纽带。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萧绝此刻的状态——内力在持续消耗,杀意冰冷凝聚如实质,心脏沉稳有力地搏动,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包裹起来的……守护之意。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微弱与流逝,如同风中之烛。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她,心中竟异常平静。

甚至有一种……近乎玄妙的“感知”在延伸。

仿佛随着一步步踏上这通往“高处”的阶梯,她的“视线”也在拔高。

她似乎能“看”到,脚下这座皇宫,那被无形之力强行抽取、汇向殿顶的澹金色气运之“气”。

能“看”到,更远处京城各处,混乱、恐惧、死亡、挣扎……种种灰暗的“色彩”在弥漫。

也能“看”到,太和殿顶,那道玄色身影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代表着吞噬、邪恶、混乱与某种冰冷“秩序”的……漆黑与暗金交织的“涡流”。

而她与萧绝,就像是两簇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光”——一簇是冰冷坚硬的银白(萧绝的意志与杀意),一簇是燃烧自我的澹金(她的血脉与意念)——正逆着那黑暗涡流的吸引,一步步向上,试图刺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核心。

这种“感知”并不完全清晰,模模糊糊,时断时续,却真实存在。

它让云芷对即将到来的对决,有了某种超越视觉的、更本质的预判。

也让她的心跳,越发平静。

终于。

漫长的阶梯,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太和殿顶层宽阔的平台,平台中央,便是那高高耸起的、覆盖着血色琉璃瓦的殿顶正脊。

玄玑的身影,就在正脊中央,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依旧仰望着中天的血月,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萧绝和云芷,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平台边缘。

脚下,是数百级陡峭的阶梯和下方广场上渺小如蚁的人群、宫殿。

头顶,是妖异猩红的圆月,和仿佛触手可及的、流淌着诡异光泽的夜空。

前方,是那个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背影。

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

连远处国师府方向的嘶吼声,也诡异地低落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蠢蠢欲动的呜咽。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只有血月无声洒落红光。

萧绝松开了握着云芷的手。

不是放开,而是改为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让她能更稳地站立。

然后,他上前半步,将云芷微微护在身后侧方。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剑,笔直刺向那道玄色背影。

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质感,清晰地打破了这片死寂,回荡在太和殿顶:

“国师,玄玑。”

“你要的‘画皮师’。”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