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契约疗伤》(2/2)
或者说,她不是忘了,而是顾不上。
她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忘了头顶那只越来越近的黑暗手掌。
忘了那个被她用绘影兵团干扰、被她用生命力献祭和《春风化雨图》彻底激怒的——
玄玑。
“很好。”
玄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冰冷。
平静。
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怒意。
他已经走到了云芷身前。
那只黑暗手掌,悬停在她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
掌心的旋涡缓缓旋转,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光芒。
但玄玑没有立刻拍下。
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跪坐在地上、头发灰白、七窍流血、却依旧倔强地抬着手、在虚空中为另一个人绘制治愈画卷的女人。
看着那幅笼罩在萧绝身上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春风化雨图》。
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欣赏,不是赞叹。
而是……
厌恶。
一种对“生机”、“治愈”、“牺牲”这些美好概念的本能厌恶。
“在本座面前……”
玄玑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不是那只吞噬的手掌。
而是左手。
食指伸出,指尖缭绕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紫黑色的邪气。
“……玩这种把戏。”
他的食指,对着云芷那只正在虚空中作画的左手——
轻轻一划。
“嗤——!”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紫黑色的细线,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划破薄纸,瞬间划过虚空,划过云芷左臂的……
衣袖。
以及衣袖下的皮肉。
“噗——”
云芷的左臂衣袖,从肩膀到手肘,如同被无形的利刃裁剪,整整齐齐地碎裂、飘落。
露出下方白皙的手臂。
以及手臂上,一道突然出现的、深可见骨的……
伤口。
伤口从左肩胛骨下方开始,斜斜划过整条上臂,一直延伸到肘关节!
皮肉翻卷,白骨裸露!
鲜血,如同炸开的水袋,勐地从伤口中狂喷而出!
“呃——!”
云芷的身体猛地一颤!
左臂传来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过的剧痛,让她几乎瞬间昏厥!
她握着画笔的右手,猛地一抖!
空中那幅尚未完成的《春风化雨图》,剧烈震颤,光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而更可怕的是——
那道伤口中,紫黑色的邪气如同活物般钻了进去,疯狂侵蚀着她的血肉、经脉、骨骼!
剧痛!
冰冷!
麻木!
毁灭!
云芷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黑、肿胀、坏死!
“咳……咳咳!”
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鲜血。
眼前阵阵发黑。
意识开始模糊。
握着画笔的右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空中的《春风化雨图》,光芒越来越黯澹。
契约那头,萧绝刚刚开始回升的生命气息,再次出现了波动。
玄玑收回了手指。
指尖那缕邪气缓缓消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芷,看着她那条迅速坏死的手臂,看着她惨白如鬼的脸,看着她依旧不肯放下的、颤抖的右手。
紫金色的眼眸中,那丝厌恶,渐渐变成了……
玩味。
“继续画。”
玄玑的声音,平静无波。
“让本座看看……”
“你能为这个人,做到什么程度。”
“能在本座面前,撑到第几笔。”
他负手而立。
不再攻击。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看一场有趣的戏剧般,看着云芷。
看着她如何与剧痛对抗。
看着她如何与坏死的左臂对抗。
看着她如何与即将溃散的《春风化雨图》对抗。
看着她如何……
垂死挣扎。
云芷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稀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紫黑色蔓延到了肩膀,坏死正在向躯干蔓延。
她的右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空中的《春风化雨图》,只剩最后几笔,却怎么也画不下去。
契约那头,萧绝的生命气息,又开始缓缓坠落。
眼前,是玄玑那双冰冷玩味的眼睛。
耳边,是他平静却残酷的声音。
绝望吗?
当然绝望。
痛苦吗?
当然痛苦。
想放弃吗?
想。
太香了。
只要放下笔,只要不再对抗,只要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痛苦就会结束。
一切都会结束。
云芷的右手,缓缓垂下。
笔尖,离开了虚空。
玄玑的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果然。
蝼蚁就是蝼蚁。
然而——
就在笔尖即将彻底落下的刹那。
云芷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玄玑的眼睛。
她的嘴角,扯起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血沫的……
笑容。
然后——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继续画《春风化雨图》。
而是将那支笔尖染血的画笔,狠狠朝着自己那条已经完全坏死、紫黑肿胀的——
左臂!
刺了下去!
“噗嗤——!”
笔锋贯穿皮肉,刺入骨骼!
剧痛!
但这一次,云芷没有惨叫。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握着画笔的手,勐地一拧!
“卡察!”
左臂臂骨,被她自己,用笔锋——
硬生生撬断!
然后——
她的右手,握着那支刺穿了左臂骨、染满了自己鲜血的画笔,再次抬起!
笔尖,对准了虚空。
对准了那幅即将溃散的《春风化雨图》。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最后一笔——”
嘶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笔锋落下!
带着左臂的骨血!
带着几乎溃散的意志!
带着某种斩断一切、向死而生的决绝!
“——我画给你看!”
笔落。
图成。
《春风化雨图》光芒大盛,彻底笼罩萧绝。
而云芷的左臂,无力地垂下。
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
晃晃荡荡。
鲜血,如同瀑布般涌出。
她的眼前,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