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国师的崩溃》(1/2)

晨光落在太和殿顶。

不是温柔地铺洒,而是如同一柄无形却锋利的刀,将黑夜残留的阴影一寸寸剖开、剥离、曝晒。

玄玑站在废墟中央。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或者说,恢复了那具苍老、干瘦、披着破旧玄色道袍的躯体。紫金色的魔神之躯消失了,额间的黑暗竖瞳闭合了,只剩下那双属于人类的、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东方天际缓缓升起的太阳。

胸膛处,那个曾经疯狂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此刻正散发着温暖而平和的澹金色光芒。

光芒不刺眼,却异常清晰。

清晰到他能看见光芒内部,那幅依旧在缓缓流转的《山河无恙图》的画面。

清晰到他能听见,光芒照耀下,自己身体内部传来的——

声音。

起初很微弱。

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层,从深水底部传来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但很快,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那是……

哭声。

哀嚎。

咒骂。

绝望的嘶吼。

怨恨的诅咒。

无数种声音,无数种情绪,无数种语言——有的古老晦涩,有的清晰可辨,有的甚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如同打开了地狱最深处的闸门,洪水般从玄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喷涌而出!

“不……不要……”

玄玑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抗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白皙修长、能结出最复杂法印、能操纵最诡异邪术的手,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腐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腐烂。

而是皮肤下方,隐隐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蠕动、挣扎、试图破皮而出!

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怨恨。

每一张面孔,都是他数百年来吞噬的某个生命——画皮师、武者、普通人、甚至无辜孩童——最后的残念!

他们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被他用邪术镇压、炼化、强行糅合成了自己“长生”的养料。

而现在。

在《山河无恙图》那温暖到近乎残忍的光芒照耀下——

那些被他强行缝合、掩盖、遗忘的“罪孽”,正在疯狂地苏醒!

“滚……滚回去!”

玄玑嘶声低吼,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邪力,将这些暴动的残念重新镇压。

但——

邪力不听使唤了。

或者说,邪力本身,也开始反噬了。

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颗由数百年来吞噬的庞杂能量凝聚而成的“邪丹”,正在剧烈震颤。

丹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不是精纯的邪气。

而是……

颜色各异、属性冲突、彼此疯狂攻讦的——

庞杂气运!

有属于某个王朝的澹金龙气,正愤怒地冲击着来自另一个部族的血色煞气。

有某个画皮师纯净的血脉本源,在疯狂净化旁边缠绕的冤魂怨念。

有平民百姓微弱的信仰之力,在茫然地四处冲撞。

有山川地脉的自然灵韵,在试图挣脱束缚回归天地。

这些原本被他强行吞噬、粗暴炼化、糅合成“混沌邪力”的庞杂能量,此刻在《山河无恙图》光芒的“净化”与“梳理”下——

正在疯狂地分离!

冲突!

反噬其主!

“呃啊——!!”

玄玑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爆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鼓起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肉瘤!

肉瘤蠕动、翻滚、变形,时而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时而化作一只挣扎的兽爪,时而变成一段扭曲的符文!

那是不同能量在他体内冲突、试图破体而出的具象化!

更可怕的是——

他的意识深处。

那些被他用邪术强行融合、镇压的无数记忆碎片,此刻也在疯狂暴动!

“还我……命来……”

一个苍老画皮师的残念,在他脑中凄厉嘶吼。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一个母亲绝望的哭泣,撕扯着他的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个樵夫……”

一个无辜者的茫然质问,如同钝刀反复切割。

“长生……哈哈哈哈……为了长生你吃了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吗……”

某个被他吞噬的邪道修士的疯狂嘲弄,如同冰锥刺入心脏。

无数声音。

无数记忆。

无数被吞噬者最后的怨恨与痛苦。

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仅存的意识。

玄玑抱着头,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剧烈痉挛,七窍开始渗出颜色各异的血液——澹金色的、鲜红色的、紫黑色的、甚至惨绿色的……

那是不同属性的能量在冲突中逸散的表现。

他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眼童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现实景象,而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在疯狂闪回——

他看到数百年前的自己,还是个年轻画皮师时,偷偷翻阅禁术典籍时既恐惧又兴奋的表情。

看到第一次吞噬同门师弟血脉后,躲在暗处一边呕吐一边狂笑的扭曲模样。

看到为了延长寿命,将一个村庄的所有百姓炼成“血傀”时,那些人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看到设计陷害云芷父母时,躲在幕后冷眼旁观法场行刑的漠然。

看到吞噬国运时,感受着力量暴涨的快意与空虚。

看到……

太多太多了。

多到他的意识根本无法承受。

多到他那所谓的“长生执念”,在这海量的、血淋淋的“罪孽”面前——

显得如此……

可笑。

“不……不是这样的……”

玄玑蜷缩在废墟中,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破碎。

他试图说服自己。

试图找回那个支撑了他数百年的“信念”。

“我追求长生……有什么错……”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

“是他们太弱……是他们活该……”

“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永远活下去……”

他喃喃自语,如同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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