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漫长的苏醒》(2/2)
第六天。
云芷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像是错觉。
但萧绝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被他握在手心的手。
手很凉,皮肤苍白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一动,真的只是错觉。
萧绝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那只手的手背上。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只有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微不可察的湿痕。
第七天。
清晨。
萧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已经七天七夜没有合眼,没有进食,只靠太医强行灌下的参汤吊着。
他的脸色灰败得像死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胸膛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但他掌心的内力,依旧在缓慢地、一丝不苟地——
渡入。
仿佛那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仿佛只要他还活着,这股渡入就不会停止。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澹澹的暖色。
就在这时——
云芷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很轻微。
但萧绝看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
然后,他看见——
她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
掀开了一条缝。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
模糊的、没有焦距的视线,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帷幔。
然后,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
一点点。
一点点地。
转向了他的方向。
萧绝屏住了呼吸。
他甚至不敢动,怕一动,眼前这一幕就会像晨雾般消散。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
云芷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困惑、以及某种刚从深海中浮上来时的、近乎虚脱的空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萧绝的喉咙剧烈滚动。
他张了张嘴,尝试了几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云……芷?”
两个字。
嘶哑、破碎、却带着某种近乎颤抖的——
期盼。
云芷的眼睛眨了眨。
她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布满血污、苍白憔悴、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脸。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
弯了弯。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却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萧绝眼中七天七夜积攒的阴霾。
“你……”
云芷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
“……好丑……”
萧绝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闭上眼睛。
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哭。
是某种更复杂、更沉重、却也更释然的——
情绪奔涌。
他握着她的手,将额头重新抵在她的手背上,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突然松弛,瘫软在床边。
云芷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那颗抵在自己手背上的、滚烫的头颅。
她的眼睛缓缓眨了眨,视线扫过寝殿,扫过窗外透进的晨光,扫过自己胸口那枚散发着白光的寒玉髓。
然后,她重新看向他。
嘴唇又动了动,发出了更加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睡了……多久?”
萧绝没有抬头。
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闷闷地从手背传来:
“……七天。”
云芷的眼睛微微睁大。
片刻后,她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那“深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那……”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
笑意。
“……辛苦你了。”
萧绝的肩膀猛地一僵。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她。
看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辛苦。”
他说。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手心。
这一次,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流淌。
云芷感受着手心的湿润,感受着他颤抖的呼吸,感受着胸口寒玉髓传来的温凉,感受着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却异常熟悉的、正缓慢滋养着枯竭经脉的——
内力。
她的眼角,也缓缓滑下一滴泪。
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死里逃生的疲惫,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
情感。
窗外,秋叶依旧在飘落。
但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