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代价（2/2）

他没有问“什么没了”，因为他知道。

他只是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握得很紧。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

云芷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感觉？”

萧绝摇头。

“不用问。”他说，“我能猜到。”

云芷的笑意深了一分。

“那你猜猜看。”

萧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一开始……会有点空。”

“像是身体里被挖走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会不习惯。”

“像是突然失去了用了很久的手，或者眼睛。”

“再然后……”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会有点……轻松？”

云芷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她笑出了声。

很轻的笑，但因为气息虚弱而断断续续，带着咳嗽。

萧绝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平复下来。

“我说对了？”他问。

云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了一半。”她说，“是有点空，也有点不习惯。”

“但轻松……”

她想了想。

“其实没有。”

“反而……更重了。”

萧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云芷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有那些力量的时候，总觉得……那是‘我’的一部分。”

“是我用来保护自己、帮助别人、甚至……改变世界的‘工具’。”

“现在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才发现，那可能……从来都不是‘我’。”

“只是我‘拥有’的东西。”

“像一件衣服，一把剑，一支笔。”

“衣服会破，剑会断，笔会秃。”

“但穿衣服的人，拿剑的人，握笔的人……”

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萧绝的脸颊。

“还是那个人。”

萧绝的童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看着她苍白却异常清晰的脸。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所以……”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不遗憾？”

云芷想了想。

“遗憾……有一点。”她诚实地说，“毕竟那些力量……帮过我很多次。”

“但更多的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释然？”

“就像……终于还清了债？”

“终于……可以只做‘云芷’了。”

萧绝的肩膀微微颤了颤。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她。

眼神里没有了担忧，没有了紧张，只剩下一种深沉、坚定、近乎虔诚的——

温柔。

“好。”他说，“那就做云芷。”

“只做云芷。”

云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寝殿内重新陷入安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纸，将寝殿染成一片温柔的暖色。

云芷转头看向那面镜子。

镜中的女子依旧苍白憔悴，依旧伤痕累累。

但那双眼睛……

那双失去了所有神奇力量、只剩下最普通视力的眼睛……

在晨光中，却异常清澈。

清澈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映照着这个真实、平凡、却也因此格外珍贵的——

人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缓缓靠回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累了。

只是觉得……

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