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新的身份》(2/2)
“为什么喜欢粉色?”
“因为……”云芷笑了,“因为粉色好看呀。你看,天是蓝的,叶子是绿的,花要是再蓝的绿的,就分不清了。所以荷花选了粉色,这样它在湖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低头在自己的纸上画——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荷花,涂上了一片不均匀的粉色。
“我画好了!”她举起画。
云芷接过来看,很认真地看。
“画得真好。”她说,“这朵荷花一定很开心,被你画得这么漂亮。”
小女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萧绝在窗外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私塾。
下午的课,他教了点不一样的。
不是念书,是强身健体的功夫——他这么说的时候,孩子们都兴奋起来。
“先生会武功吗?”陈石头问,眼睛发亮。
“会一点。”萧绝说。
“能飞吗?”
“不能。”
“能一拳打碎石头吗?”
“……不能。”
孩子们露出失望的表情。
萧绝想了想,说:“但我可以教你们,怎么让自己站得更稳,跑得更快,不容易生病。”
这听起来没那么厉害,但孩子们还是愿意学。
他教了几个最基础的姿势——马步,弓步,虚步。动作很简单,但要求很严格。腰要直,腿要沉,呼吸要稳。
陈石头学得最快,马步扎得像模像样。
周小丫力气小,扎了一会儿就腿抖,但她咬着牙坚持,小脸憋得通红。
萧绝一个个纠正姿势,手把手地教。他的手碰到孩子们的肩膀、腰、腿时,能感觉到那些小小的身体里,有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力量。
那不是战场上士兵的悍勇,也不是朝堂上官员的圆滑。
那是一种……活着的力量。
单纯地,努力地,想要变得更好一点的力量。
放学时,已经快到申时了。
孩子们收拾好东西,挨个给萧绝行礼,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出去。陈石头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先生,”他说,“明天还教功夫吗?”
萧绝点头。
陈石头笑了,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然后转身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雨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萧绝开始收拾桌椅,把蒲团摆整齐,把孩子们写过的纸一张张收起来——那些纸上有歪歪扭扭的字,有画得不成形状的画,有不小心滴上的墨点。
他收得很慢,一张一张地看。
看那些稚嫩的笔迹里,藏着的认真。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云芷走进来,手里端着茶。
“累吗?”她问。
萧绝直起身,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有点苦,但回甘。
“不累。”他说,“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几株菜苗在夕阳下绿得发亮。
“就是觉得,”他轻声说,“当先生,比当王爷难。”
云芷笑了。
“怎么难?”
“王爷说话,下面的人都会听。”萧绝说,“先生说话,孩子们会问‘为什么’。”
“那不好吗?”
萧绝想了想,摇头。
“好。”他说,“只是……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云芷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染上了橘红色。远处的湖面上,有归航的渔船,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今天有个孩子的娘来找我。”云芷说,“说孩子回家后,高兴得不得了,说萧先生教的功夫可厉害了。”
萧绝没说话。
“她还说,”云芷的声音轻了些,“镇上有人议论,说咱们俩来历不明,一个会功夫,一个会画画,不像普通生意人。”
萧绝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说?”
“我说,”云芷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就是普通人。京城来的,生意败了,想找个安静地方重新开始。”
“她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云芷说,“重要的是,咱们现在在这里,教孩子念书,教孩子画画,种菜,钓鱼——这就是咱们的日子。”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对。”
他把最后一张纸收好,把茶碗放回桌上,然后牵起她的手。
“该做晚饭了。”他说。
云芷任他牵着,两人一起走出私塾,走进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厨房的灶火生起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萧绝烧火,云芷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菜是今天早上从王婆那儿买的,汤里放了点豆腐和青菜。
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是一种很舒服的、很自然的沉默。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今夜的星星很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远处有蛙鸣,近处有虫吟,交织成一片绵延的声音。
“萧先生。”云芷忽然叫了一声。
萧绝转过头。
云芷的眼睛在星光下很亮。
“嗯?”
“没事。”她说,嘴角弯起来,“就是……想叫一声。”
萧绝看着她,然后他也笑了。
很淡的笑,但很真实。
他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
“云娘子。”他也叫了一声。
“嗯?”
“没事。”他说,“就是……也想叫一声。”
两人都笑了。
笑声很轻,混在蛙鸣虫吟里,几乎听不见。
但院子里的竹子听见了,菜苗听见了,那些新做的桌椅听见了,那些画了一半的画也听见了。
它们都安静地听着,听着这两个曾经在血与火里挣扎的人,如今在这个江南小镇的夜晚,学着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
学着做萧先生和云娘子。
学着,重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