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太子监国(2/2)

梁师成弯腰去拾诏书,瞥见最底下那封用快马递来的军报,斡离不兵临黄河六字用朱笔圈了又圈,墨迹透过黄绢,在金砖上投下狰狞的影子。赵佶背着手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冷雨夹着雪籽扑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色。远处汴河码头方向,隐约有黑影在晃动——那是他早已备好的二十艘楼船,船舷上蒙着的油布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御案上那方开封牧印被遗忘在烛光里,羊脂玉的光泽渐渐转冷,印文上的朱砂印泥尚未干透,却已被从窗缝钻入的冷风吹出裂纹,宛如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横亘在这风雨飘摇的王朝与仓皇失措的帝王之间。而赵佶藏在袖中的手,正紧紧攥着一枚刻着东南行在的象牙腰牌,牌角被他磨得光滑,恰似他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待太子接过监国印绶,这九重宫阙便如一副甩脱的枷锁,他自可顺着汴河,逃往那烟柳繁华的江南去也。

宣和殿的鎏金铜鹤香炉里,此刻燃的竟是寻常百姓家用的艾草香,那苦涩烟气缭绕上升,将殿中悬挂的《听琴图》绢本都熏得泛黄。赵佶斜倚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案头那方天下一人的花押印盒敞着盖,里面的朱砂干涸结块,倒像是凝结的血痂。

大家,太子殿下已在殿外候着了。内侍梁师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偷眼瞧去,见皇帝正对着一面菱花铜镜发呆。镜中那人穿着半旧的赭黄罗袍,领口处金线绣的盘龙纹已被手指捻得模糊,鬓边竟添了几缕银丝,在殿角残烛映照下,宛如雪落青丝。赵佶忽然抬手,用象牙篦子将一缕白发别到耳后,篦齿划过头皮时,竟带下几片细碎的皮屑,簌簌落在明黄袍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