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苗刘兵变(4)(2/2)
浙西安抚司主管时希孟率先出列,他身着青色官袍,须发微白,神色凝重如铁。只见他躬身拱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官家,祸乱之源,皆在宦官!康履等人仗着官家宠信,横行无忌,上欺天听,下虐百姓,早已天怒人怨。今日苗傅兵变,实乃阉竖所逼!若不将此辈尽数诛杀,叛军怒火难平,恐危及社稷安危啊!”
时希孟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构心头。他何尝不知康履等人的恶行,只是一来念及康履自幼陪伴;二来忌惮宦官势力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此刻听时希孟直言不讳,又想起城下叛军的汹汹气势,只觉得左右为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他踉跄着走到城楼边,再次望向城下,苗傅那决绝的眼神,叛军那震天的呐喊,如同利刃般刺得他双目生疼。
“官家,”军器监叶宗谔挺身而出,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声音如金石般响亮,“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叛军围城,社稷危在旦夕,区区一个康履,何足惜哉?若能以他一人之命,平息叛乱,保全宗庙社稷,便是万幸!”
叶宗谔的话如同惊雷,劈开了赵构心中的迷雾。他猛地转过身,脸色变幻不定,目光扫过身边的近臣,只见众人皆是神色凝重,微微颔首,显然都认同叶宗谔的说法。赵构心中一沉,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传朕旨意,将康履拿下!”
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卫便应声上前,直奔城楼角落。那里,康履正蜷缩在一根立柱旁,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往日里那副飞扬跋扈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他见禁卫上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构脚下,抱住他的龙袍下摆,哭喊道:“大家救我!大家救我啊!奴婢自幼跟随官家,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那些谣言都是假的,是苗傅那逆贼污蔑奴婢啊!”
康履的哭声凄厉无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沾满了赵构的龙袍。赵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想起了往日里康履鞍前马后的伺候,想起了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脚将他扶起,可耳边却传来城下叛军愈发响亮的呐喊声,那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让他浑身一僵。他猛地闭上眼睛,狠了狠心,一脚将康履踹开,沉声道:“你平日作恶多端,今日之事,皆是你咎由自取!休要再言!”
康履被踹得仰面朝天,看着赵构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顿时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两名禁卫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架起。康履挣扎着,哭喊着,却被禁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赵构不忍再看,转身背对城下,双手紧紧抓住女儿墙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用……用竹篮将他垂吊下城……”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几乎细不可闻。
禁卫领命,连忙找来一只硕大的竹篮,那竹篮是平日里用来运送粮草杂物的,此刻却成了送康履归西的工具。禁卫将康履强行塞进竹篮,绳索紧紧捆住篮沿,然后缓缓将竹篮从城楼边缘垂吊下去。
风更紧了,竹篮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如同风中残烛。康履在篮中疯狂挣扎,哭喊声响彻云霄,却只引来城下叛军更加鄙夷的目光。苗傅站在阵前,双目死死盯着那只晃动的竹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城楼上的赵构,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哭喊声,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地啜泣。
竹篮缓缓落地,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叛军士兵立刻上前,一把将康履从篮中拖拽出来。康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被两名叛军死死按在地上。他抬起头,绝望地望着城楼,口中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官家救我”,可回应他的,只有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城下叛军震天的欢呼声。
苗傅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康履,眼神冰冷如霜。“康履,你这阉贼,也有今日!”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恨意,“你克扣军饷,害死多少将士?你鱼肉百姓,害了多少家庭?今日,吾等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康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苗将军饶命!苗将军饶命啊!奴婢愿意将所有家产捐献出来,犒劳将士们!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晚了!”苗傅冷哼一声,眼中杀意凛然,他缓缓举起右手,沉声道,“腰斩!”
一声令下,两名叛军士兵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康履的上身,一人按住他的双腿,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另一名士兵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走到康履身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刀高高举起。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短暂地照亮了那把锋利的钢刀,寒光刺眼。城楼上的赵构,终究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向下望去。就在他目光触及钢刀的瞬间,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康履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已然断为两截,内脏流了一地,场面惨不忍睹。
城下叛军见状,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刀枪挥舞,声震寰宇。而城楼上,赵构看着那滩刺眼的鲜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翻江倒海,险些晕厥过去。身边的近臣连忙上前搀扶,时希孟低声道:“官家,叛乱暂平,当保重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