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诡异的济州城(2/2)
我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紧绷的神色,以及暗卫们始终低垂的头颅。
院外的雨声渐大,烛火在风里摇曳不定。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既是为护我周全,为何不提前告知?暗卫藏于府中,若若今日不是我察觉异常,你们还要瞒到何时?”
仲恺长史身子又是一颤,磕了个头道:“是下官思虑不周,只想着不打扰侯爷,却忘了此举反而会让侯爷生疑。还请侯爷责罚!”
游昆也连忙附和,声音带着哭腔:“侯爷,长史大人也是一片好心,并非有意欺瞒。求侯爷看在我们一心护主的份上,饶过这一次!”
我看着他们冷汗涔涔的模样,指尖的叩击声渐渐停下。
夜风吹进厅内,带着几分凉意,也吹得烛火稳定了些。
“罢了,”我终是松了口,“念在你们确是为护我安危,此次便不追究。但暗卫必须撤走,日后院中之事,再不可如此擅自做主。”
听到这话,游昆与仲恺长史同时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谢恩,额上的冷汗终于不再往下滚。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只是厅内的气氛,总算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
漏壶的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刚卸下外袍,指尖还沾着衣料上的微凉,窗棂便被轻轻叩了三下。
这叩门声极轻,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急切,不似府中仆役的规矩模样。
我顿住动作,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墨色短衫披上,脚步声放轻,缓缓挪到门边。“何人深夜来访?”
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带着几分警惕——此时已近三更,寻常人绝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扰。
门外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压低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是在下,济州城长史仲恺。”
我心中微惊,仲恺身为济州长史,白日里还随官员们一同参见,此刻却深夜独自寻来,绝非小事。
我抬手拉开门闩,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昏黄的廊灯下,果然见仲恺立在门外。
他一身青色官服沾着夜露,发髻有些散乱,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显然是匆匆赶来,连仪容都未来得及整理。
“长史深夜前来,可有要事?”我侧身让他进门,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沉声问道。
仲恺却没急着进屋,直到我将门重新掩上,隔绝了廊外的夜色,他才猛地转身。
不等我再开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青石板的地面被撞得轻响,膝盖处的官服瞬间染上尘埃。
这一举动让我猝不及防,我连忙伸手去扶:“长史这是为何?快起来说话!”
可仲恺却纹丝不动,双手按在地面上,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下官此来,并非为私事,而是为济州城数十万黎民百姓,求大夏巡判官还他们一个安居乐业的日子!”
“大夏巡判官”——这六个字入耳,我指尖猛地一顿。
自抵达济州,我始终以侯爷身份行事,此事除朝中少数人知晓,地方官员中绝无旁人得知。
仲恺竟能叫出这个头衔,显然是早有准备。
“长史可知,私称此职,乃是僭越?”我收回手,后退半步,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背上。
仲恺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下官知晓!可若不以此称,恐大人不愿听下官直言!
济州看似太平,实则早已民不聊生——粮商囤积居奇,米价翻了三倍,寻常百姓连杂粮都吃不起;
城外匪患猖獗,上个月已有三户人家被劫,官府却因缺少兵卒,连剿匪都不敢;
更有甚者,城中豪强勾结小吏,强占民田,百姓哭诉无门,只能忍气吞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抬高,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下官虽为长史,却受制于豪强势力,多次上书请求处置,都被压了下来。
大人您以侯爷身份南下江南,他们以为您只是途径济州城,依旧我行我素。
可下官知道,您是大夏巡判官,是专为百姓做主的!求您救救济州百姓,让他们能有口饭吃,能安稳过日子!”
说完这番话,仲恺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黄的烛火映着他颤抖的肩膀,我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又想起傍晚里在街头所见——商铺早已落栓,途中无一闲人,都是官员士兵夹道。
那些画面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看来这刺史游昆早有准备啊!
我沉默良久,终是弯腰扶起他,声音沉而有力:“长史请起。你既敢深夜前来,又以巡判官相称,想必是掌握了实情。
明日一早,你将粮商囤粮、豪强占田的证据一一呈来,此事,本判官管定了。”
仲恺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随即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又要叩首,却被我死死扶住。烛火跳动间,我看见他眼角的泪光,以及那份压在官员身份下,对百姓的真切牵挂。
夜依旧深沉,但我知道,济州城的黎明,或许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