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折的不是纸（2/2）

一个以前在街道办工作的老头看到她，脸上先是一红，随即化为一声苦笑：“小凌啊，别拍了，丢人。”

“王叔，您这……？”

“唉，”王叔扒拉了一口饭，眼圈有点红，“以前总觉得他们这是瞎胡闹，是违法乱纪。现在才晓得，文件和红头，都不能当饭吃。真正到了节骨眼上，管你有没有饭碗的，是这些人。”

凌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录下了这段对话。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进房间，剪刀手凌霜，上线了。

她将这段无声的影像，和她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市政府本周经济工作例会的录音节选，剪辑在了一起。

画面上，是老人们捧着饭碗默默流泪的沧桑面孔；背景音里，是领导用标准普通话铿锵有力地指示：“……对于扰乱市场秩序的流动餐饮、私设食堂等行为，要发现一处，取缔一处，重点打击，绝不手软！”

强烈的反差，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具杀伤力。

视频上传，标题只有一句话：总有人在管饭，但管饭的，不总是同一些人。

舆论的火被彻底点燃。

小桃趁热打铁，立刻推出了她的下一步计划——“信用烙印计划”。

所有参与“共灶互助保障池”并持续贡献的家庭，都有资格在自家灶台上，贴上一块特殊的二维码。

手机一扫，就能显示出该家庭近三十日的供餐记录、邻里互助评价，以及一个由系统算法评定的“应急响应等级”。

这玩意儿，比任何官方的“光荣之家”牌匾都来得实在。

为了让这事儿更有仪式感，小桃特意联系了城里最后一家老字号铁匠铺，用黄铜定制了一批巴掌大的灶牌。

牌子沉甸甸的，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刻着八个大字：“火起于民，信生于炊”。

首批发牌那天，天还下着雨，上百人却自发在“陆氏小灶”门口排起了长龙。

有人甚至抱着自家传了几代、黑得发亮的祖传铁锅来的，非要现场让铁匠把铜牌焊在锅身上，说这才是真正的“传家宝”。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邪教集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

深夜，喧嚣散尽。

陆远的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城管队长，声音比上次更低沉，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疲惫。

“老陆，跟你说个事，局里……局里要搞‘标准化厨房验收’了，全市范围的，说是上级统一部署。”

陆远正啃着一个冷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验什么？”

对方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防火，排污，还有……还有意识形态安全。”

“意识形态安全？”陆远差点没被包子噎着，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行啊，欢迎领导莅临指导。不过我这儿现在是网红打卡点，得守规矩。让他们先在我这儿报个名，然后抽个签，摇号参观。每人限时五分钟，超时不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挂断的忙音。

陆远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对着面前已经熄火、却依然温热的炉灶喃喃自语：“以前他们拿个公章就能压死人，现在，想进我的门都得预约排队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

夜色如墨，雨后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他从墙角拖出一块新的小黑板，用白色的粉笔，一笔一划，力透板背地写下了明日的“菜单”：

铁锅炖规矩，柴火烧官僚。

写完，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天还没亮，万籁俱寂而明天这顿特殊的“早饭”，全城人都会竖着耳朵，等着听那第一声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