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守的不是店（2/2）

他在等。等一个结果，或者说，等一个态度。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第一个人回来了，是住在街尾的李阿姨，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捆刚从自家菜地里摘下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小葱放在了陆远的脚边。

紧接着，是隔壁的修车大爷，吭哧吭哧地搬来了半袋米，往地上一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一辆快递三轮车呼啸而过，在店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下。

快递小哥探出头，嗓门洪亮：“陆哥！我今儿多送了两单，晚上这顿你必须给我加上！”说完，不等陆远回应，又一溜烟地冲进了夜色里。

人，越聚越多。

他们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赶来，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些东西。

一块肉、几个鸡蛋、一瓶醋……没人说话，也没人催促，他们只是安静地围在灶台边，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雏鸟，等着那一声熟悉的、能让灵魂为之一振的“铲子碰锅”声。

人群的角落里，小桃悄悄地将手机连接上一个微型投影仪，对着街区上方的夜空，启动了一个名为“心跳地图”的应用。

这是她和某手环品牌合作的公益项目，经用户匿名授权后，能将所有曾在这里用餐的人的心率数据，投射成一个个微小的光点。

此刻，成千上万个光点汇聚在街区上空，形成了一条璀璨的光带，安静地流淌。

陆远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食材，又看了看那一双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系上围裙，走向那个阔别了一天的灶台。

“轰！”

他拧开阀门，点燃炉火。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冰冷的铁锅。

仿佛一声发令枪，夜空中那片由心跳汇成的星河，瞬间沸腾！

成千上万的光点，同步开始加速、闪烁，光芒大盛，频率与那升腾的火焰同频共振，像一片星河在为这一刻而呼吸。

直播画面下，滚动的弹幕在这一刻出奇地统一，只有一句话，反复刷屏：“你做饭的样子，让我们觉得自己还活着。”

深夜，送走最后一位食客，陆远揉着酸胀的腰准备关店。

当他弯腰准备拉下卷帘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门槛外，静静地放着一双半旧的黑皮鞋。

鞋面擦得很干净，但鞋底边缘的磨损，暴露了它主人的奔波。

是那位曾带队查封他店的城管队长的鞋。

陆远疑惑地拿起鞋，发现里面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遒劲有力的字：“明天起，我调岗了。新职位：民生体验督导员。第一个任务，是你这儿的长期观察员。”

陆远拿着纸条，又看了看那双鞋，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找来干净的布，将那双鞋仔仔细细地又擦了一遍，直到鞋面能映出灯光。

不远处的阴影里，凌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座冰冷钢筋森林构成的城市，它的脉搏，原来一直都藏在一口锅的节奏里。

锅，此刻已凉。但人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陆远将那双擦得锃亮的旧皮鞋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个战利品，又像捧着一份沉甸甸的契约。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油烟和人情味的空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些东西，需要被看见，也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