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瘫痪,罗伊思。(2/2)
还有——哥哥。
哥哥?
约拿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阵剧烈的抽痛让他皱紧了眉头。
记忆再次翻涌。
那是一个长相颇为帅气的年轻人,棕色的头发,湛蓝如同海洋般的眼眸。身高1米75,身上肌肉还算发达,明显被养的还算不错。
约拿·亚尔莫,海德加大学在读的三年级学生,父母早逝,由年长六岁的哥哥罗伊斯一手拉扯长大,18岁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海德加大学。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带着原主残留的情感 —— 那里面充满了对兄长如父的依赖,以及因为拖累对方而产生的愧疚。
这些汹涌的情感与他这个外来者的记忆相互碰撞,融合,几乎要将他尚未稳固的意识撕裂。
“哥?”约拿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回应,随后愣住。
男人的身体一僵,随即蹲了下来,让视线与床齐平。
他伸手想碰碰约拿的额头,但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疼得厉害?我去给你热药,医生说这药膏能缓神经痛……”他语速很快,几乎是逃似地转身,走向阁楼角落那个小小的、冒着火苗的煤炉。
约拿盯着他的背影 —— 那肩膀比记忆碎片里显得更宽厚些,却也明显地佝偻着,蓝色的工装马甲后背处有一大片磨损,那是常年扛着沉重管道、搬运煤块或其他重物,反复摩擦留下的。
没一会儿,罗伊斯端着一个搪瓷托盘回来了。
托盘里放着两片烤得有些焦黑的粗麦面包,一小碗冒着微弱热气的、颜色浑浊的热可可,还有一个深褐色的陶罐 —— 罐口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潦草地写着 “镇痛药膏”。
罗伊斯把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手指无意识地在 “药膏” 标签上蹭了蹭,然后才开口:
“我…… 我帮你涂吧?”
约拿的目光落在那碗热可可上。
在这个连黑面包都要按便士仔细计算的时代,牛奶和可可无疑是奢侈的。
罗伊斯定是省下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顿的早餐,才换来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滋补品”。
记忆里又冒出来一段:原主上次得了严重的风寒,高烧不退,罗伊斯也是这样,半夜端来一碗热可可,自己却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黑面包。
没有问为什么要涂药膏,他已经认清了现实。
“不用,我自己来。”约拿扯着嗓子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他抬起胳膊想去拿那罐药膏,却发现手臂酸软严重,仅仅是抬起这个动作,就让他颤抖 —— 刚才试图撑坐起来,似乎已经耗尽了这具残破身躯的力气。
罗伊斯见状,立刻把药膏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拧开盖子,像是生怕自己粗糙的手会弄洒了这点昂贵又渺茫的希望。
温热的、带着古怪气味的药膏敷在腰背的皮肤上,有一种夏天吃着薄荷糖的清凉感,但很快就被疼痛所覆盖。
罗伊斯的手指动作很轻,极其小心地避开了中弹伤口的位置。
其实大可不必,已经没有知觉了。
可明知道这一点的罗伊斯还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动作也尽力柔和。
也是为难他了,约拿这样想着,毕竟对于一个常年干重活的人来说轻柔总是与他们无关。
涂到一半,罗伊斯的手法似乎熟练了一些,几乎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下周的论文答辩…… 你之前说想请霍夫曼教授再看看,要不要我提前去学院帮你约个时间……”
话没说完,罗伊斯猛地闭了嘴。
阁楼里瞬间陷入一种窒息般的死寂。
只剩下煤炉里煤块碎裂的“噼啪”,以及远处蒸汽列车进站时传来的、沉闷而悠长的“呜呜”汽笛声。
罗伊斯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迅速地盖好药膏罐子,转身假装去擦拭床头的煤气灯 —— 那玻璃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油污和灰尘。
罗伊斯用袖子反复用力地擦着,油污在玻璃上留下更混乱的黑印,他又赶紧用手指徒劳地蹭着那些印子。
良久,话语伴随着蒸汽列车的呜鸣声一同传来。
“……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