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细节（2/2）

“传送带速度与人工效率不匹配，等待\/堆积浪费，预估每日每人30分钟。”

“品控环节缺失，后端返修成本巨大，物料浪费，时间浪费……”

一条条，一款款。

这张简陋的布局图，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藏宝图。

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隐藏着巨大的提升空间。

他不需要先进的设备，不需要巨额的投资。

他只需要运用他的知识，他的大脑。

用最简单的逻辑和计算，就能让这个腐朽的工厂，重新焕发生机。

这比在大学实验室里，解出一道世界级的数学难题，更让他感到血脉偾张。

因为，这才是知识真正的力量。

是能让柴油机重新轰鸣，能让窝头变白面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一直写到深夜，直到走廊的灯熄灭。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与梦话。

张汉玉收起笔记本，躺了下来。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与亢奋。

他闭上眼。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条条清晰的数据流，一张张优化的流程图。

第二天。

天还没亮，张汉-玉就醒了。

他悄无声息地爬下床，穿好衣服，第一个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车间。

晨光熹微，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冰冷的机器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他走到自己昨天的工位前。

然后，他弯下腰，将那个装着电容的零件盒，从右手边，搬到了左手边。

他又调整了一下盒子的角度，让它微微向自己倾斜。

一个微不足道的改动。

一个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改动。

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静静地等待着上工铃声的响起。

很快，工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老马打着哈欠，晃到了四号线。

他一眼就看到了张汉玉，和他那个摆放位置古怪的零件盒。

“嘿，我说你小子搞什么鬼？”

老马皱着眉，走了过来。

“谁让你乱动东西的？”

张汉-玉没有看他，只是回答。

“这样顺手。”

“顺手？”

老马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在这条线上干了十年了，都是这么放的！你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懂个屁的顺手？”

他伸手就要把零件盒搬回原位。

张汉玉伸出手，按住了盒子。

他的手很有力，像一把铁钳。

老马竟然没能推动。

“你干什么？想造反啊？”

老马的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张汉玉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左手取板，右手取件。”

他平静地陈述。

“板子从左边来，零件盒放在左边，我的右手可以直接进行插件，不需要和左手交叉。”

“可以省掉一个动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老马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在脑中模拟了一下那个动作。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怎么可能在一个新人面前承认自己干了十年的活，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想得明白？

“歪理邪说！”

老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少在这儿给我耍花样！赶紧给我搬回去！”

【铃——】

刺耳的上工铃声，打断了他的咆哮。

传送带开始缓缓转动。

张汉玉松开了手，不再与他争辩。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老马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也只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工作开始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和昨天一样，机械，麻木。

除了张汉玉。

他的动作，和昨天判若两人。

左手如同幻影般从传送带上抓过一块电路板，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右手已经从左侧的零件盒里捏起了一颗电容。

没有多余的转身。

没有丝毫的停顿。

【咔】

一声轻响，电容精准地插入了孔洞。

他将板子推向下一个环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开始，还没有人注意到。

但五分钟后，老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面前的传送带上，空空如也。

而张汉玉那边，已经堆起了一小摞完成的电路板。

传送带，被他一个人，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