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凋零长廊与归零之影（1/2）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在“净土保存库”那冰冷的纯白光芒下彻底湮灭。众人瘫倒在琉璃化区域边缘的碎石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深的无力与绝望所取代。厉霆渊右肩那细微的灰化痕迹如同灼热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们刚才与彻底的“存在抹除”仅有一步之遥。

巴顿与阿伦的状况更加糟糕，虽然被林枫强行拖出，但他们的身体边缘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灰白色，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彻底凝固、崩解成灰。常规的医疗手段对此毫无作用，那是一种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创伤。

林枫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强行模拟“归零”状态带来的反噬远超想象，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离了一层，思维迟滞，五感模糊。最令他心悸的是，他那一直被视为负担与希望的荆棘右臂，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枯寂”。纹路黯淡无光，不再有能量流转的悸动，也不再汲取他的精神力，仿佛变成了一段真正失去活力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沉重木雕。他甚至无法再从中感受到丝毫“协调”之力，与之前那种“活物”般的感觉判若两臂。

“完了……全完了……”厉霆渊看着自己灰化的肩头，又看了看濒死的同伴和几乎失去作用的林枫，独臂无力地垂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崩溃的绝望，“连这鬼地方都是个陷阱……还能去哪……”

白鸦强忍着灵魂受创的眩晕，挣扎着站起，目光再次投向那座银灰色的死亡建筑，以及它周围那片诡异的静滞区域。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在绝境中寻找猎物的孤狼。“林枫刚才说的对，”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坐标。它在这里执行‘净化’，意味着这里有需要被‘净化’的东西，或者说……有它无法完全‘净化’的东西。”

他的手指向静滞区域外侧，那片与琉璃化地面接壤的、更加阴暗扭曲的废墟。“看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在“协调视界”暂时失效的林枫眼中，那里只是更加破败的残垣断壁。但在白鸦的指引下，他们逐渐发现了不寻常之处——与周围被深渊回响和能量风暴蹂躏得支离破碎的环境不同，那片区域的建筑残骸虽然同样古老残破，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完整性”，仿佛某种力量在保护它们，使其免受外界侵蚀，也避免了被内部“净化”。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相对完整的残骸之间，隐约可见一条狭窄的、向地下延伸的通道入口。入口处没有任何标识，却被一种暗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藤蔓状物质所缠绕覆盖，那些藤蔓的表面，竟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林枫右臂之前状态相似的枯寂感。

“那条通道……”沈厌搀扶着林枫，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它似乎……在排斥外面的污染，也在抵抗里面的‘净化’？”

“过去看看。”白鸦当机立断，“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相互搀扶着，队伍艰难地移动到那条通道入口前。靠近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并非生机，也非死寂，而是一种……万物凋零、步入终末的沉静与哀伤。缠绕入口的黑色藤蔓近看更加诡异，它们并非植物，质地更像是一种冷却的熔岩与灰烬的混合物，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林枫那枯寂的右臂，在靠近这些黑色藤蔓时，竟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并非恢复活力，而是一种……共鸣般的悲鸣。

“这些藤蔓……和我的手臂……感觉很像……”林枫嘶哑地说。

白鸦尝试用短刺触碰藤蔓，藤蔓毫无反应，既没有攻击，也没有退缩，仿佛早已失去了所有活性，仅剩下最后的形态。他用短刺小心翼翼地清理开一部分藤蔓，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古老而破损，材质与观星塔相似，布满了磨损的刻痕。一股带着陈腐书卷和干枯花朵味道的冷风，从通道深处缓缓吹出。

没有犹豫，队伍再次踏入未知。阶梯蜿蜒向下，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壁画的内容令人心惊：不再是灵骸之巢那种疯狂的融契实验，也不是观星塔的浩瀚星图，而是一幅幅描绘着世界步入“终结”的场景——星辰熄灭，海洋干涸，森林化为粉尘，生命在无声中凋零……但在这绝对的终末图景中，总有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亮点，比如一颗在荒芜大地上顽强发芽的嫩芽，一滴在干涸河床反光的水珠，一颗在黑夜中独自闪烁的星辰……

这些壁画，在诉说着终结的同时，似乎也在隐晦地记录着某种……于毁灭中挣扎的“余烬”。

通道不断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的凋零气息越来越浓，但与之相对的，那种被“净化”和“深渊回响”侵蚀的感觉却完全消失了。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独立于外界疯狂之外的……临终安息之地。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殿堂。

殿堂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窒息。

殿堂的穹顶已经部分坍塌，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或许是更深层的地质结构），黯淡的天光洒落下来。殿堂中央，没有神像，没有祭坛，只有一棵巨大无比的、已经彻底枯萎死亡的巨树化石。

这棵巨树化石高达百米，枝干虬结，却通体呈现一种暗淡的灰白色，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仿佛在亿万年前就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诡异的是，在它那干枯的树皮下，隐约可以看到极其微弱的、如同血脉般流淌的淡金色光晕，与那“净土保存库”发出的冰冷金光不同，这光晕充满了哀伤与不屈。

而在巨树的根部，盘坐着一个人影。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那是一个身披破烂灰色长袍的“存在”，它的身体大部分已经化作了与巨树根系相连的、半透明的灰色晶体，只有面部还依稀保留着人类的轮廓，双眼紧闭，面容枯槁，如同与巨树一同化为了化石。它的身上，散发着与这条长廊、与这棵巨树同源的、万物凋零的终末气息。

然而，就在众人踏入殿堂的瞬间，那化石般的存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般的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