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旧更迭（2/2）

后来，与老雷同龄的常工程师对屋里的年轻人说，年轻时的老雷是后桥分厂的技术员，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被隔离了一段时间，老婆撇下他和女儿而去；他就被“放逐”到下面的分厂看大门。前些年，在不断上访的情况下被平反，他也不想回到后桥分厂那个伤心之地了，于是被安排在了技术科。但由于技术进步，老雷对今天远超二十多年前的加工手段与装配工艺有些迷茫，领导便让老雷就权当个技术顾问，名义上带着小俞这个徒弟。常工说，老雷的一生也挺不容易的，自己没有再婚，拉扯着刚会走路的女儿直至培养到从职业学校毕业就业。

坐在老齐后面的是微胖和蔼可亲的知识女性常工程师，她所学专业好像与汽车生产无关。她总是研究面前的那些图纸，每天下午三点钟后，摘录自己订阅的证券报上一些股票的代码与昨日价格，画出点阵图，将这些点连成波浪状曲线，然后对比分析。后来，亚龙听说她可能有上级的关系。

坐在常工后面的是描图员小葛。每日趴在绘图板上描图——用透明的硫酸纸蒙在工程师画好的设计图上，用碳素墨水笔描成底图，用以复制施工蓝图。小葛总是夸赞自己刚上小学的女儿如何听话可爱。她比亚龙大，亚龙叫她葛姐。

老雷和亚龙座位之间，是老雷的年轻徒弟小俞工程师，中等身材，微胖的圆脸上细长的眼睛也经常笑眯眯的。像亚龙那样，小俞也是从分厂调动过来的，所以，对分管的后桥生产工艺轻车熟路。亚龙的到来使小俞有些兴奋，屋里多了一个同龄人。

小俞也不顾大家是否能听见，回头小声对亚龙嘀咕：这就像是一个交接班的屋子，新旧更迭。

小俞说着，突然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由红绿蓝白黄橙色块组成的方盒子，“魔方，玩儿过吧？”

“没玩儿过。”亚龙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这么个东西，却一时想不起来。

小俞干脆回过身来给亚龙演示如何将魔方上同样的色块拼凑到一个面上。看到魔方在亚龙的手上色块不停地分分合合，小俞忍不住哈哈哈地笑。

常工程师要过魔方，边给亚龙讲解技巧边动手演示，在某个关键阶段将要完成时，又好像卡了壳，自言自语地嘀咕怎么回事，“人是有一点点老了，玩过好几次，每次总要遇到有这么个最后过关的过程。”

小葛说：“这个东西，上岁数的就是不如年轻的。我孩子教我玩儿，人家小东西玩儿的溜着呢，没几分钟就完成了，我玩儿几天也还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乱七八糟的，哈哈。”

雷工说：“你们可真是的，总跟一个塑料盒子较劲，跟自己过意不去干什么？我可不费那劲儿。”

常工说：“是啊，你的劲儿都泡到护城河里去了，我们哪儿有你那火力，寒冬腊月的，往冰水里跳，我们只能坐在小屋子里玩这个小塑料盒子。”

齐工则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斗嘴，呵呵地笑。

那年，办公楼里正在时兴玩魔方，各间办公室里几乎都有一只魔方。小小魔方成了大家在工间放松时百玩儿不厌的好东西，也是同事们沟通的有效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