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年轻人的盛典（2/2）

苏维亚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领导，巴伦还想向你太太学习钩织技术，我说帮他问问。你能不能给个面子，向你太太请示请示，给学生演示一下？否则，他就要买本书自学。我说那不是乱弹琴嘛，都倒计时了，你还临时抱佛脚？不过，怎么着都是抱佛脚，但有人直接教的话，还是会快很多。”

艾尔伯特想，学院毕竟坐落在妻子的母校，多少还是与她有一定关系，而且她好像也乐于跟年轻人接触，有时也笑谈在公司里带实习生的一些趣事，便答应问一下。

不过，这个临时抱佛脚的孩子还有更多的故事。

两天后，艾尔伯特正在办公室修改海伦编写的优秀毕业生故事，突然听到走廊里响起吵闹之声。这是最令他头疼的一种声音——幼时刻入基因里的恐怖的叫骂声令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心惊胆战。好在少年时习武练就的意志力使他像穿上了铠甲，同时，价值观鳞片、功夫鳞片、护盾鳞片令他振作起来披挂上阵。

走廊里，一位中年人吵嚷着要进入第三实训室。这里是时装设计专业毕业生专门用于做毕业设计的场所，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

艾尔伯特经过观察中年人与系主任艾琳诺和匆匆赶来的教务主任多米尼克之间的沟通获知，毕业生巴伦曾经请学院旁边的一家裁缝店帮助缝制两件毕业秀的时装，还与对方签了一份近一万元的加工合同。两天后，巴伦电话通知店主，称改变了主意，请不要再继续加工服装，并通过手机转账了三千元的店主损失费。但店主不同意，多次联系无果，今天找上门来，无论如何要拿到合同剩余的费用。通常，学生利用裁缝店的手工帮助解决时间的不足问题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发生此类争执还是头一次。

艾尔伯特和两位老师站在一起挡在中年人和一个年轻裁缝面前，劝说其私下与学生单独解决问题，不要影响学生上课。

体格健壮的方脑袋中年裁缝高喊：“巴伦，赶紧出来付账，如果今天还不结账，我就不客气了，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用剪刀剪了之前给你做的衣服！”中年人从衣袋里抽出一把裁衣的大剪刀，咔嚓咔嚓比划着。

多米尼克厉声警告裁缝：“收起剪刀，你不要乱来！”

中年人愤愤地说：“你说谁捣乱？你没有资格！我知道你，来自大英帝国，当初八国联军做的‘好事’就有你们的份儿，”他用手指指着多米尼克说：“你给我让开，我是要回我自己的钱！”

艾尔伯特确信，虽然双方都各讲母语，但彼此都能听懂对方。他曾为自己在一些课上长时间口译之后导致的语言颠倒而感到好笑。

“在学校里不许大喊大叫，作为教务主任，我有权驱逐你们离开校园！”此时显得分外高大的多米尼克用肩膀抵住强壮的中年人的身体，两人像孩子干架那样相互推挤，突然就扭打在一起，年轻裁缝和赶过来的另两位教师也冲撞在一处。

艾尔伯特始终盯着裁缝手中的剪刀，见事态升级，双手死死卡住裁缝抓着剪刀的手，感觉到对方愤怒的挣扎。艾尔伯特知道，如果不能控制住剪刀，就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无可挽回的后果，甚至造成恶劣的国际影响。艾尔伯特声嘶力竭地大吼：“不许动刀！不许动刀！——”用双臂死死地抱住对方那条胳膊，并用几乎要扭断对方胳膊的力量拧掉他手中的剪刀。剪刀哐当一声沉重地栽到地上，脸色煞白的史蒂文冲过来捡起剪刀跑掉了。

中年人看斗不过对方，身体往后退，从多米尼克的怀中挣脱出来，突然转身从走廊柱子旁的角落里抄起干粉灭火器，灭火器沉重的分量使他无法向对方抡起来，便要将其高举过头顶向抱着他的多米尼克头上砸下去，艾尔伯特抓住灭火器的把手，将其夺了下来。

更多的教职工赶过来，将中年人和年轻人围在走廊角落里。

瘦削的行政经理莎拉挤进人群，气喘吁吁地说：“院长马上从总校赶过来，稍等一下，稍等一下，事情会解决的。院长请你们先到对外合作部坐一下，请跟我来。”两人在迟疑。艾尔伯特以坚定的语气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请你们跟我来。”

对外合作部办公室里，脸色苍白的一对父子坐在艾尔伯特对面，仍在喘着粗气。

苏维亚和海伦给两人端来两杯热水。苏维亚说：“大哥和这位同学，先喝点水，消消气儿，大家都是站在各自立场，真不应该发生刚才的事情，太可怕了，吓得我现在端水还哆嗦呢。”

艾尔伯特说：“刚才的事情太突然，学校里从没有发生如此状况，这是我们双方都不愿看到的。”

在双方都平定喘息之后，年轻人说：“这位老师刚才消除了危险，还是理智的。”中年人说：“刚才我的胳膊差点被扭断了。不过，谢谢你。”

大玻璃墙会议室里的对话进行了七八分钟，事情以院长支付了裁缝要求的费用而告终。

艾尔伯特估计这次事件也会给一直没有露面的当事人巴伦造成一定困扰。不过，他突然又想起来苏维亚前天说起的事情，马上给妻子拨了电话，说明原委，苗红爽快地答应明天就抽空来学院。

每天，从学院开门，第三实训室里就开始忙碌起来，很多学生一直干到灯火通明，直至闭门时刻。据苏维亚说，最为苦干的就是巴伦。苗红两次来校指导他练习钩织技术，巴伦开始笨手笨脚，但进步迅速。苗红第三次再来时，巴伦已经给老师展示用自创的新钩织方法织出的图案了。他对老师说，他的作品基本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必须快速掌握技能，在倒计时内完成所有作品。据说，他最终达到了毕业要求，只是比自己预期的少做了一两套衣服，还是感到一些遗憾。不过，要在老师和邓尼斯面前表现出心满意足的样子。

每年一场的lrg专场时装秀对于学院来讲是一个大日子，所有相关人员悉数到场。时装秀安排在这天下午的最后一场上演，对外合作部与招生部共同开展现场服务。

10月下旬正值北京金秋时节，但时装秀这天的秋风格外的寒凉，生硬地从还未开启的大门门缝里往里挤。这丝毫没有影响人们现场观赏时装秀的热情，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裹着风衣、包着头巾围拢在大门口静候。当艾尔伯特与场内确认一切就绪，便让在门口值守的史蒂文、保罗和海伦通知保安人员开始检票——为了场内人员安全，组委会特意统一安排安保人员严格检票。拥有门票的人员除了有学生家长和朋友，还有合作企业的代表、时尚界人士、时装周组委会相关人员以及媒体，三百多个座位很快就被占满。每个座位上都放着送给观众的袋装精致小礼品和精选学生作品集，作品集上也刊印着众多赞助商精美的广告，这些赞助商品牌囊括了众多行业，包括建筑、商业地产、创意设计、时装、运动服饰、首饰、汽车、食品饮料等等，商家与教育的联手，使每组合作都获得双赢。

艾尔伯特在第一排座位前来回巡视，与在座的企业伙伴们打招呼，同时，也看到妻子和儿子在阶梯形座位的最高处向他挥手。苏维亚则忙着帮助媒体记者们占据几个最佳视角位置。

十几年前，在第一届毕业时装秀上还只有毕业生作品的展示，观众只有学生、家长以及部分受邀的合作企业。在第一排家长中，艾尔伯特无意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想起来，那就是十几年前在广交会上见到的那些优美大幅油画的作者陈先生，如今，这些画作均已价值数百万元。今天，毕业生的时装秀已经成为中国时尚庆典中一个引人瞩目的闪光点。

大门口还有上百名没有入场券的人员试图以各种方法进场。艾尔伯特将留给赞助商的最后十张门票给了史蒂文，叮嘱其千万照顾好晚到的赞助商。不料一分钟后，倒霉的史蒂文就哭丧着脸返回来说那十张票被门口的人员一抢而空，艾尔伯特被气得没有脾气。他环顾了一下场地情况，又去门口观察，估摸了一下场外人数，让史蒂文和保罗抬来一箱汽水给到保安们，又给他们每人一份袋装礼品，请他们高抬贵手，放一些观众进来。结果，场外观众们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场地，以站票饱览了这一场精彩的视觉盛宴。而艾尔伯特则在场地四周巡视，以防出现任何可能的意外情况发生。

激昂的打击乐声响起，精彩的表演开始，艾尔伯特从黑压压的人墙缝隙之间隐约看到模特们光艳灵动的身影。对美的欣赏之情很快被压制下去——是他违反主办方规定，放进来二百余位身份不明的站票观众。但他能肯定，他们都是热爱时尚、热爱生活的人们；在座的有时尚界人士，有院长和学生，有毕业生与他们的家长，有邓尼斯和巴伦，有自己的妻儿，还有数不清的媒体记者……无论如何，自己要为全场的观众负责，要为学生和学院负责。援助之手鳞片在隐隐闪耀。

身后，舞台上的酷炫作品，那些脱胎于艾尔伯特曾经细细观瞧的一幅幅设计图稿，已经化作万众瞩目的视觉盛宴。年轻人的盛典正在壮丽上演，并正在通过转播呈现给这个对美永远如饥似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