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私奔(2/2)
白天,两人简单地吃些东西,又面对面坐在窗边的窄小的座椅上,相互望着对方,有时又同时望向窗外。邢皓继续讲述他那些驰骋祖国大好山河的故事。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他们在南方一座小站下了火车。
小花看到路边高大的绿树像一只只瘦瘦长长的大瓶子立在那里,头上顶着几只长长的像扫把一样的大叶子,看上去如同巨大无比的华盖。四下里,人们往来忙碌,使刚下火车的项小花既很兴奋又有些茫然。
火车站周围有些干瘦矮小的老人戴着竹编斗笠,肩挑扁担叫卖水果。箩筐里盛着鲜红的荔枝、黄色的香瓜、香气四溢的菠萝,还有曾经被亿万人民奉为圣物的金灿灿芒果,有小花在北京没有见过的火龙果、山竹、长了软毛的荔枝——红毛丹、绿油油的橙子、木瓜、莲雾和其它奇形怪状的水果。
邢皓说火车站边上的东西都贵,通常还不够好。于是,他们拉着行李箱边走边观看街边的情景。走过几条街道,看到一个老婆婆挑着扁担在一条小街里吆喝着。邢皓上前操着不太标准的方言与老婆婆砍价,买了一兜子水果。
他们沿着小街继续向街里走了二百米,来到一家餐馆,餐馆里的顾客明显都是本地居民,不同于火车站周边以外地旅客居多。他们吃了当地特色米粉。小花第一次吃南方米粉,倒是挺喜欢米粉那略带臭臭的味道,吃起来很香。他们出门走了十几步就来到了一家中等规模的旅馆。试车组曾经在这里住宿过。
进入旅馆大门,邢皓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以前都是试车组的几个男人一同住店,两两合住一间,今天不一样,他带个女性。记得多年前和妻子小莉旅行住宿,旅馆要求有结婚证作为证明才允许男女同住一间房。前台服务员要比对客人与结婚证上的照片,核对正确无误才允许登记住宿,如果照片与现场人员对不上,则会拒绝入住,甚至报警。
正对着大门五米开外的前台里,服务员从正在整理的账簿上抬起头,看到有来宾,冷冷生硬地说:“欢迎光临,请问是两位住店吧?”
邢皓示意小花坐在门口一侧的沙发上,同时,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到小花身边,将水果袋子放在大茶几上。
小花没有坐下来,她要更主动与邢皓站在一起,随时可以帮到他。
邢皓对小花说:“没事儿,你稍等。”
他来到服务台前笑嘻嘻地对着服务员说:“我们来旅行,我们是,我忘了带结婚证,这是,我的身份证。”
“有您的身份证就可以了。”看到彬彬有礼的客人,服务员倒是打破了自己冰冷的态度,尴尬地微微一笑接过身份证。邢皓舒了一口气。
“您稍等一下,我登记一下。”服务员接着说:“双人间4.3元。先生,请问您住几天?”
“先交两天的钱吧,看情况,如果还想住,我再缴费可以吧?”
“好的,先生。”
一年前邢皓住在小旅馆时,旅馆刚刚装修过,家具还透着一些油漆的刺鼻气味。如今,一年过去了,气味散尽,各处装修还保持得干净整洁,这也是邢皓选择在这里落脚的原因之一。
两人像正常的情侣那样,在房间里边说话边整理所带的有限的行装,分别洗漱收拾。
邢皓点燃一支烟卷,叼在嘴上,然后眯着眼反复挪动调整着屋内几件简单的家具,也就是沙发、茶几与两把椅子,寻找适合两人使用的最佳位置。那支叼在嘴唇间的烟卷上的火星明显在上下抖动。他瞄了一眼正在专注地将几件衣服在衣柜里码放整齐的小花,然后将烟卷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他在心里默念,在最后那一刻来临之际,切不可操之过急,要像个君子那样文明行事。这里完全是两个人世界,要好好珍惜这一时刻,不能像猪八戒那样将人参果一口吞进而不知其味。
渐渐地,房间里充盈了紧张的气息,那气息憋得人透不过气来。他们感觉到彼此压抑的精神状态快到了崩溃的边缘,直到突然间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终于按耐不住,两厢急促地吸合在一起。那一刻近乎令人昏厥……
此刻,他自认为是世界上最幸福之人。她是如此靓丽、漂亮、娇美动人……如此享有人生美妙,死不足惜,夫复何求!小花陷入恐慌,而后沦陷其中不能自拔……
他们深陷其中。饿了,到旅馆边上的饭馆吃点东西稍事休息。有时也到街里不远处溜达一圈。每天做着新的尝试。
一周后,他们从旅馆迁出,入住一站地之外的另一家旅馆。那家旅馆是经他们考察后,认为阳光更加充足的地方。窗外竹影摇曳、青翠欲滴,菠萝蜜树上结着硕大的果实,经常有两只多彩的小鸟在浓密的树叶枝杈间跳跃追逐,拖着长尾音的啾啾鸣唱搞得人心痒痒。
没有家人的唠叨,没有工作牵绊和挣钱的压力,没有疾病和疼痛的困扰,没有任何外界的烦忧。他们尽情享用彼此欣赏的时间。
后来,邢皓带着小花开始外出游历。穿行在熙熙攘攘的古街巷,拾取好像曾经散落各个角落的旧日光景;去大河上乘坐游轮,感受水天相接大江东去的浩浩汤汤;到隐秘的山间拾级而上,祈求古刹中神灵的护佑;深入原始森林,探寻藤缠树、树缠藤,缠缠绕绕双双殉情的艳情。
两个月后,他们停在一棵枯槁的大树跟前。
树脚下一块大牌子上写着:
藤缠树(又名夫妻树)
“藤缠树,树死藤也死;树缠藤,藤死树也死。”一个永恒的主题也是耐人寻味的哲理。
藤树纠缠在一起是名副其实永不分离的爱情树。
藤好比女人,树好比男人。男人顶天立地,是女人的依靠;藤给树无尽的缠绵,树给藤无限的爱意;藤缠树、树缠藤,缠缠绕绕、白头到老。
藤缠树死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风风雨雨俩相伴,生生死死俩相缠。
他们仔细地阅读,品味牌子上的字,又抬头细细端详夫妻树。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曾经存活过的一棵有邮筒粗的大树的轮廓。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柱状空芯网络结构,这个网络由当初紧紧缠绕大树的杯口一样粗的藤蔓编织而成,中心的大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隐约可见的几块像残破锈蚀铁板一样的树皮。它如同一只能够囚禁怪兽的牢笼。藤蔓已变得干硬,没有一丝水分,但向中心抱拢的藤蔓仍保持着抓取和摸索的钩状姿态,仿佛一只只青筋毕露的手臂要紧紧扼住命运的咽喉。
两人静静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空芯牢笼。
在返回的路上,两人还是保持沉默。
忽然,小花问:“我是不是很坏?”
“怎么?”邢皓诧异地问道。
“是我不好,使你不顾你爱人,与我一起跑到这里,我耽误、打扰了你的生活。”
“小花,怎么这样讲?你千万不要想多了,我们这些天多么快乐啊。”邢皓沉吟了一下,接着说:“你给了我最美好的日子,使我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我也希望你感到快乐。是我觉得对不住你,没有能够给你更多的快乐。”邢皓悄悄按一按内裤暗兜,是空瘪的。
他低头暗自撇撇嘴,继续说:“我希望是这样的,不是吗?你是不是想家了?想母亲了?”
“早想母亲了,这确实太没有出息了。可是,我开始感到有些累了,或者,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说,有一点疲倦了。也许不应该这样说,但是,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小花突然掩面哭泣起来。
“我们能够结婚吗?我们未来要怎么办?”小花低声呢喃着:“以前,我认为自己很有主张,很有个性,其实也是一个傻女孩儿。”她抹抹脸颊上的泪水,看了一眼邢皓,“我不是说你,很感谢你给我付出的一切。只是生活太复杂,太残酷,生活可能就是这样吧。”
邢皓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这一天,他们都比较沉默。
第二天,他们踏上了返回的列车。
性爱带来又爱又恨的记忆,抑或留下抹不去的伤痕。人类具有共同的记忆,虽未亲历狂放性爱之甜,却从中体察私欲之苦。性爱的两面性可使人飞升上天,也可使人堕入地狱。
苍白无色的“性爱鳞片”被贴在咽喉之下,逆鳞之处,除了爱人之外,无人可以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