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技术男(1)(2/2)
于是,苏畅也参与进来,大刘和小江在边上指指点点。经过个把小时的组装,一只亮闪闪的三层鞋架摆在了大家面前。大家将鞋架摆在更衣柜对面,将地上的鞋子都放到鞋架上。
亚龙说:“这样显得整齐规矩多了,打扫地面就方便了,鞋子也可以保持干净。”
小江说:“不错,很像那么一回事啊,可以叫做技术男。”这是她给亚龙的一个别称。但是,亚龙心想,如果这点点小事儿就算是技术,那还有什么可干的啊。
下班时,魏婷婷来找苏畅,笑嘻嘻地径直来到亚龙面前,“小苏说你们做了一个鞋架,我也看看呢。”
婷婷看着鞋架,拍着手说:“真不错。”她对小苏说:“哎,你也做一个吧,我们都不用到外面去买鞋架了,哈哈。”
“好啊。”小苏应着,接着说:“亚龙,工具先放组里吧,我也用一下。”
接下来的一周里,小苏分别为婷婷、大刘和小江制作了鞋架。不知他从哪里搞来了油漆,将每只鞋架都涂成了与出产的汽车同样的天蓝色。
在此期间,亚龙对鞋架失去了兴趣,心思又回到总装配线上,毕竟整个分厂从上到下,大家都在议论新车试制,能够为此做点什么好像应该是更重要的。
结果,前面的小事情在这里好像有些扩大化了,发生了意外情况。
这天下午,吕段长又突然出现在组里检查工作。看着码放整齐的水箱与车窗玻璃,他没说什么。当转悠到更衣区,看着更衣柜对面的鞋架,他左右端详了一下,不易察觉地歪着嘴角笑了一下,嘀咕道:“就是这个了。”转而严肃地说:“这是你们谁搞的?”他用右手中半旧的破了手指部位的手套指着鞋架问。
大家面面相觑,小苏低着头。
亚龙从容地说:“段长,这是我做的,是为了大家便利和方便打扫卫生……”
“不用说别的。”吕段长截断亚龙的话,“我就问是谁做的。是你,是吧?”
亚龙点点头,多少有些心慌,这明摆着——毕竟,这是拿了别的单位的东西,哪怕是要回收的废品;人家的东西,哪怕人家直接扔掉,你也不应该在没取得货主人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拿走;还利用了工作时间,哪怕在工作时间里你就坐在那里闲呆着,也不应该干私活,这是违反纪律;还教唆、连带着工友们都来做鞋架;如果大家都这样无组织无纪律,还怎么组织正常生产?乱了套了……
亚龙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被批评的错误与自责的念头。自己做的事情,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却不一定就是好的,有时适得其反。
“你怎么想的?”
“是我不对,当初,只是想废物利用,将工作区整理得更利落些……”
“好好好,不用说别的了,我是管不了你了,跟我走。”
亚龙心情忐忑地跟着吕段长来到二楼技术股。
跟着吕段长进入技术股办公室,亚龙明显感觉到一股温暖将自己包裹住,室内气温明显高于厂房里的气温。但由于关着窗户,室内空气有些人们呼出的二氧化碳的酸腐味。这种气味令人想起高考之前令人压抑窒息的教室。
他看到一张无人使用的办公桌下面摆放着一只电炉子,电炉丝烧得通红。这种电炉子实际上就是几圈螺纹形电阻丝盘绕在绝缘材料炉座上的一种简易加热装置,在家庭中用于做饭或取暖。在单位,用于加热实验材料或加工材料等。虽然单位禁止使用电炉子用于取暖,但涉及到大家利益时谁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亚龙才感觉到室外的气温确实一天天在降低。没有对比就感觉不到差距,或者,像很多年后流行的说法——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流水线上聒噪和寒冷,这里安静和温暖,这里肯定也没有穿堂风。
亚龙向周围扫视了一眼,屋里整齐地摆放着六张半旧的办公桌,两两相对。办公桌后的几人抬眼看了看亚龙,又低头在占据整张桌面的绘图板上写写画画,开始忙自己的事。
孔厂长在靠近门口的办公桌旁起身迎着两人。后来,亚龙知道,孔厂长的办公桌放在门旁,是因为他很少能够坐在那里,总是在各处奔忙。
吕段长双手握着手套,有一点点像拱手那样,向着老孔说:“孔厂长,您看,人给您领来了,王亚龙实习五个多月了,离半年实习期也差不多了,我看他在我们那里也没什么好学的,倒是做的事情显得多了一点——经常到大线上和分装线上溜达,和人聊天;去机修车间闲逛,拿人家东西,让人家告状;上班时间干私活;带得班组其他人也干;拿走设备组的工具,影响人家干活……您看,配件工段里是容不下他了,您的人您领走吧。”
亚龙听着吕段长陈述一桩桩劣迹,越来越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好像是有些过分了。当初没有想那么多,认为对的就去做,但在工厂里,对错自有它的一套标准。
在技术股这个新环境里,当着还陌生的几个人的面被数落,亚龙没觉得有何不好意思,毕竟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倒是亚龙对吕段长不得不当着所有人的面陈述这些内容,反而理解和可怜他的无奈和迫不得已。
同时他想,也许这里所有人都看不到龙的身形,感觉不到龙的气息。所以,他们都认为这些事情做不得,做的不对。但是,龙不是需要活力吗?龙不是需要有创意、有思想、有行动吗?不是需要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情,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吗?但这不能怪他们,因为这不是他们的事情。这样想也不是傲慢——低调做龙,戒骄戒躁从不张扬是龙的原则。
亚龙站在那里像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听凭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