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琼岛秋韵（1/2）

第二天，亚龙沉浸在对技术股长宏伟规划方案的细化设计工作中。到资料室查阅标准手册，与老汪讨论标准件选用细节，反复修改和比较不同设计，过得充实而满足。因为这一天的结尾将会有令人期待的活动在等着他，这使他心里很踏实。

下班时，亚龙及时收起手中的活计，换好衣服，和老汪打了一个招呼就行色匆匆地向门外走去。老汪在后面一边锁着屋门一边问道：“今天这么着急走，有事吧？”亚龙向老汪招招手，就消失在了操作间门外。

按照昨天的约定，他们在工厂大门不远处的工友餐厅门口见面，他们像老朋友那样热情地打招呼。丽华穿着亚龙第一天看到她时的那身衣服，还是浅粉色外套，纯棉白色绣花衬衫，米黄色筒裤，仍然是黑色船鞋。她的高挑身材使她始终自信地穿着平底鞋。

餐厅里客人还不多。两人分别点了一份马兰拉面边吃边谈。

丽华说：“我改变主意，不想买衣服了，衣服够穿就好了。我想，不如去一些美丽的地方走一走，好好珍惜在北京的时间吧。”

“说得对，想去哪里？”

“跟你走，你带我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时的北京街道上还没有那么多车辆，堵车状况并不严重。他们到达北海公园时，太阳羞答答地红着脸恋恋不舍地徘徊在西山顶上，建筑与树木的边缘都嵌上了好看的金红色镶边儿。远处的天空中，一片片黑压压的乌鸦群从北飞向南面那条贯穿城市东西的主干道，那里，街道两旁高大的杨树是这些具有社会性的鸟们夜晚栖息的温暖的家。它们那极富穿透力的阴郁又尖利的鸣叫声将晚秋的凄凉散布到整个天空。

深秋的公园游人不多，偶有成双成对的年轻人携手悠闲漫步，窃窃私语。

徜徉在环湖堤岸，看湖面波光粼粼倒映飞鸟远去；漫步长长的永安桥，眺望彩霞漫天如火，映红丽人面如桃花。亚龙想起少年时期曾经追寻暗自遐想所描绘的那一幅美女图——人面桃花。此情此景，眼前呈现的就是那位——这位美女的倩影。

美景之下，亚龙突然遗憾没有带来照相机。丽华说，即便没有留下影像，此时此刻的美好图景与绝好心境也将永远铭刻心间。

白塔与琼岛在娇艳天色的映衬下幽静神秘，水中倒影迷离恍若仙境。

刚过永安桥，飘来一阵绵长的幽香。没等亚龙开口，丽华说：“哦，那是桂花香。”

“是桂花吗？这是一股熟悉又甜美的味道，但我从没有见过桂花，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我从小只知道向日葵、牡丹、玫瑰、月季、丁香花、串红等等，桂花是南方花卉，还从未有幸见过。”

他们四下去找寻。丽华纤细的手指向登山步道入口两侧的两盆邮筒粗的大花盆说，这就是桂花。

这些绿色木制花盆里立着一米多高的绿色植物，细密的枝条上遍生繁茂的两寸来长绿叶。

丽华用手指轻轻抚弄着枝条间金黄色的小花，说：“看，这就是桂花。”

“这就是桂花吗？”亚龙睁大了眼睛，凑上前去。果真，香甜的气味正是来自于这里。想不到，米粒大小的花朵竟然散发出如此迷人的香味，带给人清馨、优雅，令人沉醉。

他们向仙境进发，信步踏上登山步道。

登山步道在路灯的指引下向前延伸，若隐若现掩映在浓密的树丛之间。高低错落的树木已经变成黄色、红色、棕色，在夜晚的灯光下却显出另一番奇异色彩，更显幽暗魔幻。

两米多宽的青色石板路引领着他们左右盘旋持续上行。前后不见人影，隐约传来青年男女交谈和嬉笑之声。

两人并排而行，之间的距离因台阶高低错落而忽远忽近。一次，当两人靠近，亚龙要伸出手去牵丽华的手，但片刻的犹疑使他错失机会。

他们默默地走着。月亮从东方的云层后跳出来，明晃晃地冉冉上升，给高高低低的树冠披上了银装。

丽华停在一个小岔路旁，她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亚龙，一副要做晚间探险的样子，“我们试试这条路怎么样？”

“好啊，要具有探险精神。在仙岛上，说不定会在哪条小道遇上仙人，为我们指点迷津。”

二人说笑着，踏上新的路途。岔路比登山步道更窄一些，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影照在高低宽窄和形状富于变化的石阶上，增添了探索的趣味。

“你很聪明啊，还有什么迷津需要指点呢？”

“我的迷津太多了，”亚龙想了想，继续说：“经常觉得自己是一个迷失在丛林中的小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当然，我在探索，在摸索。”他又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每个人都在探索，不是吗？”

丽华突然脚下一滑，亚龙急忙去抓住她的手。丽华紧紧握住亚龙的手，抱歉地哈哈笑着，两人又并肩前行。

丽华继续说：“探索世界，说的是呢，但是一个人探索是不是太孤单了，人人都需要伙伴啊，你难道没有伙伴吗？”

“还没有，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就像《红楼梦》里说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不是有意要无牵挂，而是有谁值得一个人去牵挂一生。人终归是一人来到世上，最后又独自一人离开尘世。”

“这样，岂不是太过悲凉，太过孤独了？你有些悲观主义。”丽华毫不迟疑地说。

“所以，我想，我需要的另一半应该是充满热情又单纯质朴的一个人，这样，两个人就能够互补，和谐共处。”亚龙说。他有点不知道接着该说些什么，两人之间该如何进一步互动。

一道一米来高的青石台子横在前面，两旁是绕不过去的矮树丛，他们停下脚步。

“这有一点儿奇怪，难道小路到头了吗？”

“看上去好像是的，但又好像不太合情理呀，哈哈哈。”

亚龙小心地问：“我们翻过去继续探索好吗？”

“好啊，只是，如何过得去这里？”

“当然是要跨越过去。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上去？”亚龙试探地问。

“好的。”

“请转过身去。”

丽华转过身，背向亚龙。亚龙蹲下身，让丽华坐在自己右肩上，将她的左臂搭在自己左肩，双手抱拢丽华大腿，将她举起放到石台上。在抱紧丽华的时候，又闻到了更清晰的桂花香。丽华双手搂住亚龙的脑袋哈哈大笑着上到高处。亚龙一个弹跳，跃上了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