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龙恋(2)(2/2)
“在这么庄重的地方不能胡说。”
“好了,嗯,我想着,上天保佑我的苗红和我一生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他们边走边聊。前方有人迎面走来,亚龙在犹豫是否给人家让路,苗红坚定地扯着亚龙的胳膊,两人迈着从容不迫的脚步缓缓迈进,直到对面让出直溜溜亮堂堂的神路,他们继续前进。
“祈求上天,不是首先要将上天放在心中第一位嘛,我的小糊涂虫。”苗红说。
“你说得对,是要将上天放在第一位,但他是那样虚无缥缈,他可能无暇顾及芸芸众生之中的每一个人,只要我们心怀敬畏,不给他老人家添麻烦就可以了。然后,还有我的真龙,我在苦苦追寻我的真龙,”
“你的真龙?”苗红疑惑地问,“那是什么?我的位置是不是又被降得太低了一点儿?”
“没有,你不仅在我心里,也永远捧在我手里。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那个——,也可以叫做保护神或者吉祥物吧,那是一个人心中永远的挂念、寄托和依靠。”
“啊,懂了,”苗红似乎有所领悟,“你属龙,所以,你的保护神是真龙,对吗?”
“真聪明。”
“那你说,这里有没有真龙啊?”
“有啊。”
“在哪里?”
亚龙说:“让我们来找一找。”
“那,我属蛇,我的保护神就应该是蛇了?”
“可以叫做‘小龙’。”
“嗯,‘小龙’,这样好听多了。”
前面不远处有妇人坐在神路中央,然后,缓缓地躺下,四仰八叉,又让自己的孩子坐在神路上玩耍。她们在晒太阳,占着天帝的神路,享受着天帝光明的照耀。
在接近躺在地上的妇人过程中,两人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们在迟疑如何面对这个状况。
苗红说:“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以这样,太有碍观瞻了。”
亚龙说:“之前也看到过这样的情景——在烈日当空的夏日,那些人在神路上刚躺下,便跳起来跑开,不然会被烤熟了;在秋风扫落叶的阴霾日子,有人躺在神路上仰望南飞的大雁,默默祈祷;在飘雪的寒冬,还有人裹在厚厚的冬衣里躺在神路上,泪水融化了头下的白雪。”
苗红好像随着亚龙的思绪,眼前也浮现出那些生动的场景。她说:“毕竟不是躺人的地方,他们仰卧在那里,好像是要献祭一样,真有点诡异和可怕啊。”
他们的脚步慢得几乎停下来,
亚龙继续说:“不要怕,有我在。你看,世间万物百态,每一样发生的存在都是合理的。我们可以这样想,比如,比如说吧,每一只蝼蚁都有蚕食谷物的权利,每一个人都有享受阳光的权利;至于神路被占用嘛——也许她们已经和天帝达成了一致,获得了天帝的特许,这种特许可能需要她们一生艰苦卓绝的努力才能换取,所以,这些人才会这么珍惜此时此刻,如此这般像正大光明躺在自家席梦思床上一样享受天帝艳阳的关照,她们太需要如此享受了。好在今天的太阳没有那么暴烈。”
“哈哈哈哈,你真会胡咧咧,”苗红用胳膊肘轻推了一下亚龙,歪头看着他,笑着说:“把霸道说成和谐,把庸俗说成高雅,把冒犯说成敬畏,把不堪说成理所当然,你怎么想的啊?”。
亚龙微笑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唉,当我们遇到这种情况,总要给个理由吧,要放过这些人,她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
亚龙突然说:“关于属相,你知道十二属相的顺序吗?”
苗红说:“这还不知道嘛,我给你说说,你看是不是这样的,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你不要骗我,你看,辰龙、巳蛇,”亚龙低声问,“我属龙,你属蛇?我们差着一岁,在一起上学?”
苗红的脸红了一下,“是属蛇,就是小龙。小时候我除了念念没有别的朋友,妈妈怕我被人欺负,请黄妈妈帮忙找人改了一下户口本,便可以和念念一起上学了。反正我长得高,也不会显得不正常,只是上学初期确实有一点儿费劲,是念念姐一直帮助我。”苗红又接着说:“我们相差一岁,也没有怎么悬殊啊,在那个年代也很正常。”
亚龙和苗红不再说什么,好像都陷入了沉思。
两人静静地绕过躺在地上的人。又有更多的人学习前辈的样子前仆后继地扑倒在地,两人不得不一再地绕过这些神路上的障碍物。
在丹陛桥的尽头,他们进了成贞门,沿着皇穹宇的弧形灰砖外墙向西走。在转角处,有一株五百余年历史、十余米高的柏树。大树主干粗壮,高高的树冠枝叶繁茂。
亚龙和苗红走进大树周围的人群中往里观瞧。树干蜿蜒起伏,多条纵向褶皱将树身分为九股,扭曲缠绕,宛如九龙盘旋,森然欲动。
人群中,有一多半是头戴小红帽的外地老年游客,这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口音都可以很容易辨识出来。一个瘦高个儿男青年导游手里挥舞着挑着旅行社黄色小旗的伸缩金属教鞭,给团员们讲着神树的故事。
传说,乾隆皇帝有一次到天坛祭天,当视察完大典的准备情况,在皇穹宇围墙下休息的时候,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于是,乾隆就四处寻找,发现在围墙下有九条蛇,它们一下子钻入了泥土当中。乾隆命人出皇穹宇抓蛇,四处寻找不见,突然发现围墙外西北的拐角处有一棵柏树,树干表面布满沟纹,就像九条龙腾飞,所以就起名叫“九龙柏”。
“看,我们不仅找到了龙,而且还一下子就找到了九条龙。”亚龙感叹道。
“真有你的。”苗红赞叹道。
导游又说,九龙柏是神树,虔诚地将双手伸出对着九龙柏,可以感到一股凉风,能吸走晦气,带来好运。
许多人伸出手掌对着神树,都像气功大师发功的样子。
亚龙平时不会参与此类事情,做此动作,他只会在心底里与龙对话。但当看到苗红学着老年人们的样子伸出双手对着大树,亚龙也伸出了手掌。他在尝试与龙对话,但是,他知道,被如此众多游客包围的龙,不会轻易开口,就像自己,只向对的人开口那样。
他们又去到皇穹宇,在回音壁,两人相隔十余米互相呼唤对方的名字。
他们登临由三层汉白玉圆坛围成的圜丘坛,这座圆形高坛正是古时冬至帝王举行祭天的场所。圜丘坛最上层由九圈石板铺就,石板数量逐圈递增,中心第一圈九块,第二圈十八块,到最外层第九圈有九九八十一块。古人认为九是最大的阳数,阳又与天对应,圜丘坛的构造是天地之合最紧密之处。在天心石上发声便有八方回音,可谓天地感应。九九八十一,亚龙想,这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数字。
两人站在圜丘坛中央的天心石上击掌,倾听一呼百应的回音。然后面对面拥吻了一下,苗红不好意思地拉着亚龙躲开人们的视线,笑话亚龙的嘴唇和鼻尖蹭上的口红。
“爱情鳞片”呈鲜艳的玫瑰红色,被贴在心脏的位置,覆盖在理想信念和世界观鳞片之上。
他在相信世界的基础上相信爱情——世界存在,爱情就存在;世界观端正,爱情就不会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