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改装车之王(1/2)
“飞龙在天”——出自《易经·乾卦》,喻事物处于最鼎盛时期。
第五十四难——协同之难
从中东归来,亚龙和林经理整理出当地客户对产品的各项要求,意识到又要请汽研所为该地区提供定制产品设计了。关于定制车型问题,尽管林经理曾经有言在先,向亚龙表示定制产品的工作对于公司和对于汽研所来讲都有益无害,但当定制产品任务真的来临,大家还是心里像打鼓一样忐忑不安。因为接下来的工作涉及到跨部门的协同,而人与人的协同是最不可控的过程,这一过程中没有自上而下的命令,只有通过平等对话,工作主要靠来自内心的动力驱动。
林经理在公司办公会上汇报了考察情况,说明了客商提出的定制车型要求。公司领导支持对出口产品进行必要的定向改装,这对提升产品整体质量、提高公司声誉、增加销量与获得政府支持等多方面都大有裨益。
其实,定制车型也并非仅限于出口车型,根据国内客户要求,提供给改装车厂用于厢式货车、冷藏车、垃圾清运车等特殊车型改造用车,以及提供给极寒、极热或高海拔地区客户的产品,都有或多或少的局部改造。不过,几乎所有出口目的地国家都有定制的要求,出口的定制车型数量已经远超国内定制车型数量。细数这些车型,前有玻利维亚、巴拉圭和乌拉圭等南美洲国家,后有坦桑尼亚、肯尼亚等东非国家,现又有东南亚国家和中东地区数国的加入,这些地区用车环境各具特色,差异显着。
这些定制要求,在因出口手续较繁琐而增加了供货成本的基础上,又使生产成本进一步上升,延后了出口项目盈利时间和压缩了盈利空间,而且这些定制要求仍在持续变化。如何找到一个平衡点,实现阶段性均衡,既满足客户合理要求、赢得用户满意和保证出口工作顺畅的同时,又稳步提升和保持一定的盈利空间,成为了摆在林经理和王亚龙以及所有相关部门面前的必答题。对于这些必答题,外贸人员在与外商谈判时已经当机立断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答案正确与否,还有待后续的实际结果来做验证。此种情况之下,工作的开展,只能采取倒推的方法。
虽然在公司办公会上,总经理肯定了林经理做的考察汇报,进行了任务部署,汽研所所长老蒋也接受了改装车任务,但王亚龙知道,这一切工作的落实终究都会压到自己肩头。
当亚龙手持任务单出现在汽研所所长办公室时,老蒋又是一脸愁容,“唉,这哪里是个头儿啊,这样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要派给谁呢?大家手里都是任务一大堆,”他开玩笑说:“要不,你和林经理都是搞汽车工程出身,要不你们先搞一搞怎么样?嘿嘿嘿……”老蒋苦着脸傻笑。
如同十几年前在总装配分厂面对配件工段吕段长的围追堵截,又如四五年前面对转向机分厂厂长老邓在质量攻关过程中对技术分析方法的质疑时的感受,此刻,亚龙又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他不惧怕各种技术困难,再难的技术问题也像数学题或物理题,相对来讲解题的逻辑和方法是固定的,万变不离其宗,总能找到答案。但与人打交道时,解题的那一套完全不管用了,逻辑和方法会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像是盲人摸象,在不明白对方心思和底牌的情况下,解题者经常六神无主。
然而,后来回头再看,这一切都不算什么,真正的“改装车之王”还未露面。真正给王亚龙的寻龙之旅带来爆炸性影响的导火索还未点燃。
一日,西装革履、温文尔雅、额头高耸的高个中年人宁先生领着两位金发碧眼的英国人来公司,他们正是在广交会上默默仔细查看车辆,淡定地提问关键性技术指标的两位欧洲先生。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中等身材,典型的英国绅士那样瘦削俊朗,眉毛和睫毛已发黄发白的罗伯特(robert)先生;一位是身材高大,红脸膛上点缀着小雀斑的中年人威廉(william)先生。
罗伯特先生表示:“非常感谢王亚龙先生在广交会上不厌其烦地为自己和同伴介绍展车情况。也是为此,特意前来看看企业生产状况。我们看好中国制造业的发展前景,尤其是汽车产业发展迅速。我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汽车产品可以出口到欧洲。”
亚龙和林经理都暗自好笑。林经理对亚龙说:“即便是已经出口了一二百辆车到了东南亚、南美洲、非洲和中东地区,但出口到欧洲可是痴人说梦啊。欧洲是高端制造业的鼻祖,产品使用要求非常苛刻,连精益求精的日本车进入欧洲市场都是难上加难,何况我们在国内还未完全站稳脚跟的产品,何谈出口到英国?好像做梦。”
英国人看出,或者说早就预见到了林经理和亚龙的想法,说:“如果允许的话,我们想可以先看一下生产情况,再做决定。”
王亚龙带着他们考察了进口美国的冲压生产线与机器人焊接生产线、德国产喷漆流水线、新改造的总装配流水线。
第二天,当大家又坐在窗式空调机嗡嗡作响的会议室里时,宁先生信心满满地对林经理说:“林总,今天我带来的是好消息,应该说是令人振奋的消息——gt贸易公司老板罗伯特先生和技术经理威廉先生经过研究,确定将与贵公司合作,计划通过三至五年的努力工作,将把贵公司的汽车产品改造得符合欧洲相关标准,并批量出口到欧盟各国。”
林经理和王亚龙看着宁先生发亮的大脑门儿和两位英国人充满期盼的眼神,两人感觉到马上要抱住自己的脑袋才好——这怎么可能?只有超越对手才有可能与之同日而语,才可能在当地占有一席之地。作为工程师的两人深知,汽车产品这个工业集大成者是一个国家整体工业水平的代表,中国还处于隐约望西方发达国家之项背的阶段,要赶上并超越欧洲汽车品质谈何容易,这不知要投入多大财力物力精力之后,才能够看到生死未卜的结果。况且,你在进步的同时,竞争对手也不会原地踏步。亚龙私底下与林经理念叨自己的心思:“林总,这不会是帝国主义为了阻止中国的迅速崛起而搞的什么阴谋诡计吧?”林经理眨巴眨巴大眼睛想了想,抬头说:“如果真要是那样,倒好了,我们可以放开手脚陪他们玩儿。可惜啊。”然后扑哧一声笑了,“瞧把咱们逼成什么样儿了!”
长时间以来,与外商的对垒使亚龙经常处于神经紧张状态,生怕谈判中有任何差迟,对外签订合同时,锱铢必较,争取利润最大化和双方权利对等,确保交货期与质量保证条款在合理可控范围内;对内布置生产任务时,协调各部门关系,督促解决供应链问题,疏通天地人三才的堵点。开完调度会,去参加技术说明会;开完质量保障会,去参加零配件选配与包装标准统一会;不放心的情况下,经常在现场又充当了工程师,直接监督指导。在此过程中,他被搞得头晕脑胀、浑身发热、头上冒汗,手脚冰凉的毛病好像也消失了。最后再完成商检、报关与发运等一系列工作,自始至终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天,他感觉心里发慌,眼睛发胀,眼球好像要从眼眶爆出来,便抽空急匆匆跑到公司医务室看医生。
医务室在公司东区大门北侧的两溜十几间平房里,内科、外科、中医科、药房设施简陋,但治疗理疗设施还能满足常见疾病的处置。亚龙挂了中医内科,用手指捏着两寸见方的挂号条,在类似小学生横线格作业本那样的病历本封面上写下姓名、年龄与所在部门。
亚龙撩开白门帘进入诊室。诊室十分简陋,不大的房间四白落地,像一般医院里的情形那样,头戴白帽、身着白大褂的两位医生对桌而坐,桌上放着灰色铁盒装的汞柱血压计与亮晶晶的不锈钢听诊器,一旁是一张比普通床铺高出一尺的给病人做检查用的窄床。面向门口的医生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梳着一对大辫子,白净净的圆脸上红嘴唇俏皮地上扬,一双浅浅的小酒窝若隐若现,看到王亚龙的那一刻,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在亚龙脸上上下左右端详,好像是一位熟人在观察朋友的细微变化。王亚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在踟蹰间,背向亚龙的那位灰白头发、微胖的女医生抬头瞥了亚龙一眼,用手示意他坐在年轻医生旁边。亚龙心想,看来又是老带新,又一个交接班的案例。
亚龙向两位医生问好,面向年轻医生坐在方凳上,在与她交谈的同时,兼顾着老医生,不时向老医生报以微笑。
医生接过亚龙递过来的病历本,看了一眼,轻声念了一下“王亚龙,外贸办公室,哦,我知道你。”她将病历本放到桌上,“我姓陆,陆军的陆,就叫我‘小陆’吧,大家都这样叫。”
看来,这个诊室的师徒关系很是和谐,气氛融洽,年轻人也放得开。“好的,陆大夫。”亚龙有些拘谨地回答。
“哈哈哈,”小陆大夫轻轻笑着问:“好吧,随便你怎么叫我都行。怎么不舒服?”
“最近两周,有时感觉心慌,头脑有些异样的感觉,眼睛发涨,脖颈僵硬。”
小陆大夫熟练地给亚龙测量了血压,“好嘛,低压105,高压160!这么高?”亚龙看到血压计汞柱在下降过程中两次明显的跳动位置,确认小陆医生说的没错。两只胳膊测量得出同样的结论。
小陆大夫又用听诊器给亚龙听了听,看着手表给亚龙号脉。亚龙感到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三根手指又柔软又温暖。“心跳110下每分钟!我的天,你没有早来看……”小陆大夫轻声叫着,全然不顾对面老大夫对她大惊小怪的表情作何反应。
“我之前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还坚持锻炼,不知道为什么导致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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