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检校三军(2/2)

“愿为朝廷效死!愿为安抚使效命!”冯大勇适时振臂高呼。他麾下百名精锐亲兵,以及部分被感染的士卒,也随之呼喊起来。起初声音有些杂乱,但很快,汇聚成一片山呼海啸:

“愿为朝廷效死!”

“再造边军雄风!”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许多士卒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光。王超等将领,面色复杂,既有惶恐,也有一丝震动。

崔?知道,光靠一番训话和许诺,远不能真正收服军心,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他要用实际行动,让这些边军将士看到希望。

接下来的几日,崔?并未住在舒适的州衙馆驿,而是直接搬进了定州大营。他每日天不亮即起,巡视各营,观看操练,亲自校阅弓马,甚至与普通士卒一同用饭,询问疾苦。凡有伤病羸弱者,即命军医诊治,并从安抚使司拨出专款,改善伙食,添置冬衣。

同时,他令随行文吏,在营中设立“诉告箱”,允许士卒匿名投书,举报军中不法之事,申告冤屈。此举一出,投书者络绎不绝,揭发出大量庞籍、王超等人克扣军饷、役使军士、虚报战功的劣迹。崔?命人逐一核实,铁面无私,数名情节严重的中下层军官被当众革职查办,抄没家产以充军资。而几位素有清名、屡受排挤的低级军官,则被破格提拔。

赏罚分明,雷厉风行。定州军营风气为之一新,士卒面貌明显改观,操练也更加卖力。那些原本对崔?心存疑虑、甚至暗中抵触的将校,在崔?恩威并施的手段和朝廷大义的名分下,要么选择效忠,要么暂时蛰伏,不敢妄动。

这一日,崔?正在中军大帐处理军务,冯大勇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皇城司信使匆匆入内。

“大人,叶指挥使密信。”信使单膝跪地,呈上一枚蜡丸。

崔?捏碎蜡丸,取出内中纸条,迅速浏览,眉头渐渐蹙起。

信是叶英台发来的,内容有二:

其一,监视回春堂刘景升的人回报,刘景升今日午间,借口出城采药,再次去了城西荒废山神庙。此次,他在庙中停留时间更短,但离开时,手中多了一个用灰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看形状,似是一把短刃或匕首。监视者未敢靠太近,未能确认。

其二,排查“养鸽人”有重大进展。根据“腿脚有疾、疑似女子或少年、可能与信鸽有关”的线索,皇城司在真定府城南一处偏僻巷弄,发现一户可疑人家。户主是一寡居老妇,其独子年约十五六岁,左腿微跛,平日深居简出,但有人曾见其在家中后院饲养数羽信鸽。更关键的是,有邻居无意中提起,约半月前,曾见一大夫打扮的中年人出入其家,说是为那少年诊病。叶英台已安排人手,对该户进行严密布控,暂未惊动。

刘景升再次去山神庙,取走了东西?是武器?还是信物?他与那跛脚少年家果然有联系!那少年,很可能就是为“北辰”网络饲养、传递信鸽的“鹰奴”!

崔?心念电转。刘景升取走的东西,或许与即将到来的“五月五”行动有关。而那跛脚少年,则是这条通讯链条上的关键一环。现在动他,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正思索间,又一名信使入帐,递上另一封密信。这封信来自真定府安抚使司留守官员,禀报的是另一件看似不相干,却让崔?心头一跳的事:

近日,真定府市面上,出现数批来自西夏的商队,以贩卖青盐、药材、皮毛为名,但行迹颇为可疑。其商队护卫精悍,不似寻常商旅,且有人暗中在打探边境驻军换防、粮草运输等情报。更有一支商队,曾试图接近被查封的庞府,但被守卫驱离。

西夏人又出现了。与山神庙羊皮地图上那些西夏文符号,对上了。

崔?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大边塞地图前,目光在真定、定州、以及更北方的辽国西京道、西夏东部边境来回逡巡。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北辰”与“镇北将军”勾结,利用庞籍的走私网络,囤积军械,其最终目标,或许并非简单的滋扰边境或小规模入侵。结合“五月五,龙南巡”的暗语,以及西夏势力的若隐若现,他们的图谋,可能远比想象的更大,更疯狂。

或许,他们是想在五月五日前后,利用某种特殊时机,在河北边境制造一场大规模混乱,甚至引发边境冲突。而西夏,可能从西线策应,或趁火打劫。庞籍及其党羽,则负责在内破坏、提供情报、甚至临阵倒戈。

必须更快!崔?握紧了拳头。整合军队只是第一步,必须在“五月五”之前,挖出“北辰”和“镇北将军”,破坏他们的计划!

“冯大勇!”

“末将在!”

“定州军务,已初步理顺。你留下,协助李继隆继续整训,务必盯紧王超等人,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崔?果断下令,“本官明日即返回真定。真定那边,有更大的鱼,等着我们去钓。”

“末将遵命!”冯大勇抱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大人,真定形势复杂,您身边……”

“无妨,有叶指挥使在。”崔?摆摆手,眼中寒光闪烁,“也该是时候,会一会那位‘神医’刘景升了。还有,那位养鸽的跛脚少年……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撕开‘北辰’的铁幕。”

次日凌晨,崔?仅带二十名亲兵,悄然离开定州大营,快马加鞭,返回真定府。定州的校阅整军,初步达到了立威、收权的目的,但真正的暗战,此刻才真正进入关键阶段。真定府内,一张针对“北辰”势力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在崔?离开定州的同时,一骑快马也从定州城某处隐秘宅院奔出,消失在通往西北方向的小道上。马上之人,怀中揣着一封密信,信的内容,只有寥寥数字:

“崔已动,返真定。鹰未惊,饵可下。”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简的、抽象的狼头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