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岁月真话(2/2)
老槐树叶还在落,却挡不住阳光往地上钻。就像那些想搅浑水的话,终究遮不住当年的真相——那是个勒紧裤腰带也要往前冲的年代,是个邻里相帮、家国同体的年代,是个把苦日子过出奔头的年代。谁想把它说成“吃人年代”,谁就是在跟这片土地上的千千万万普通人作对,跟那段用血汗写就的历史作对,这样的人,终究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后人指着脊梁骨骂。老槐树下的人渐渐散了,李大爷却没走,他蹲在树根旁,用烟袋锅在地上划着圈,像是在算着什么账。阳光爬到他的脊梁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晒得暖烘烘的,补丁边缘的线头在风里轻轻晃。
“当年修水库,咱村去了七个壮劳力,回来时个个瘦得脱了形,可带回的图纸上,红铅笔标着‘可灌溉千亩’。”他忽然开口,声音像磨过的砂纸,“现在水库还在,每年夏天涨水,下游的村子都得靠它分流。可前两天听广播里说,有个专家说‘那时候的工程是瞎指挥,劳民伤财’,我当时就把收音机砸了——他知道个屁!那时候没机械,全靠人拉肩扛,夯土时喊的号子,能把山震得回声,那是瞎指挥吗?那是拼命!”
赵大爷拄着拐杖回来,手里多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本泛黄的日记本。“这是我那牺牲的战友留下的,”他手指抚过封面的弹孔,声音发哑,“1962年,他在日记里写:‘今天又挖了五米渠,手磨破了,用布缠上接着干。晚上跟老乡分了半块干粮,他说娃子快饿死了,我把剩下的都给了他。咱当兵的,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吃上饱饭吗?’”
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你看这句:‘队长说,等渠修通了,要种水稻,让娃娃们都能吃上白米饭。’现在渠还在,水稻也种上了,可有人却说这是‘无效劳动’,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卖豆浆的刘婶又推着车回来了,车斗里多了几个刚出锅的馒头。“给,趁热吃。”她把馒头塞给俩老人,“刚听我家那口子说,他厂里有个大学生,在网上写文章,说六十年代是‘黑暗时期’,还说他爷爷当年是‘被迫劳动’。我呸!他爷爷当年是生产队的模范,年年得奖状,现在躺在病床上,听见这话,气得直哆嗦,说要爬起来扇那小子两巴掌!”
李大爷咬了口馒头,面渣掉在胡子上:“这些年轻人,没吃过苦,听风就是雨。他们不知道,当年咱村为了让孩子们上学,全村人凑钱盖教室,砖瓦是自己烧的,木料是上山砍的,老师是城里来的知青,一分钱工资不要,就为了让娃们认字。现在那教室还在,改成了村史馆,可有人却说‘那是形式主义’,这不是丧良心吗?”
“还有人说那时候‘没自由’,”赵大爷冷笑一声,“我那战友的日记里写,冬天冷,老乡把棉被让给我们盖,自己裹着草席;夏天热,妇女们给我们缝草帽,男人们帮我们修工具。晚上围着篝火唱歌,比现在的ktv热闹十倍。这种互相帮衬的日子,叫没自由?那他们说的‘自由’,怕是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自私吧!”
巷口的孩子们放学回来,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跑过。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停住脚,仰着脸问:“李爷爷,你们在说啥呀?老师说,以前有个年代很惨,大家都吃不饱。”
李大爷放下馒头,蹲下来,指着远处的水库:“那时候是吃不饱,但爷爷告诉你,吃不饱的时候,你奶奶把省下来的窝头,分给了邻居家的孤儿;你爷爷去修水库,是想着将来能多打粮食,让你爸这辈人能吃饱。惨是真的,但人没垮,心没散,大家攥着劲往前奔,这才是真的。”
小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为啥有人说那时候不好?”
赵大爷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有人怕咱记着当年的劲——记着人要抱团,记着苦日子能熬过去,记着自己的事得自己扛。他们想让咱觉得‘现在的好都是别人给的’,忘了是祖宗用血汗拼出来的。”
刘婶笑着插话:“就像你考试,考了第一,有人偏说你是抄的,不想让你得意,也不想让别人学你努力。那些说当年不好的,就是见不得咱中国人能自己熬过来,自己站起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跑开了,跑向远处的操场,红领巾在风里飘成一片红。老槐树下,李大爷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赵大爷把日记本小心地包好,刘婶收拾着豆浆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织出一张温暖的网。
“走了,”李大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家跟孙子说当年的事去。他要是敢信那些瞎话,我就把他爷爷当年得的‘劳动模范’奖状糊他脸上。”
赵大爷跟着起身,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我也得给我那当老师的孙子打个电话,让他把战友的日记带去学校,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现在坐的教室、走的路,都是咋来的。”
刘婶推着车,回头望了眼老槐树:“明天我多蒸点馒头,给来晨练的老伙计们分一分,顺便问问他们,谁还记得当年村里分粮时,队长是咋把最后一把米分给五保户的。”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应和他们的话。有些事,总得有人记着;有些理,总得有人说清。那些想抹黑过去的人,或许能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扎根在这片土地里的记忆——记忆里有汗水,有互助,有在苦日子里照样开花的希望。
就像这老槐树,不管有人说它碍眼,说它该砍,它还是年复一年地发新芽,把根往深里扎。因为它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就是对那些风言风语最硬的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