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醋炙现白霜,缠枝莲下东宫冤成铁案(2/2)

液迹渐染,由黄转褐,似凝血深棕红。

“乌头碱遇姜炙——显凶色。”

最后,取微末置虎口,舌尖极快一触,猛漱口。

面色苍白,但目光如炬。

“辛辣钻鼻,麻涩锁喉。

此‘钻心麻’,是生附子戾气!

老臣以身所感为证——

此毒,奔着杀人来的!”

语气沉重如铁。

西李瞳孔骤缩,护甲掐破掌心,渗出血珠。

扑通跪下。

“殿下明鉴!”她额头贴地,声带哭腔,“臣妾冤枉!血书来历不明,焉知不是他人模仿笔迹构陷?毒粉若为臣妾所送,为何偏让面生宫女‘掉落’?”她抬头含泪,“这分明是有人做局,一石二鸟啊!”

朱常洛指尖敲击桌面,目光沉沉。

铁证如山。可西李的辩白,也戳中了要害——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人证。

他看向郭氏。太子妃脸色惨白,唇抿成线,浑身微颤。

再看长子躲在妹妹身后,小脸满是愤怒。

心头如压巨石。

他是太子,却处处受制。没有铁证,动不了郑贵妃庇护的人。

“张爷爷,”朱徵妲忽然开口,声音脆亮,“附子粉极细,草乌却有粗渣,是不是匆忙制成?”

张景岳一怔,点头:“正是,像研磨时仓促收尾。”

“那东宫各处的药碾、石臼,会不会留同样药渣?”她仰头望父亲,“爹爹,查验一番,定能找到是谁磨的毒粉!”

西李脸色煞白:“不可!私闯宫苑不合规矩,药碾是常用之物,难免沾染他药!”

“启禀太子殿下,贵妃娘娘驾到——”

太监唱喏刺破僵局。

郑贵妃踏入殿内,珠翠环绕,气场逼人。

她瞥过跪地的西李,扫过桌上证物与变黑的银试纸。

“太子殿下,”她走到朱常洛面前,语气轻飘却威压十足,

“不过是些间接证据,怎能据此定罪?草乌、附子太医院常用,谁都能取。”

她冷笑,“药渣查验更是笑话。东宫多少宫苑有药碾?查起来徒耗心力,传出去反惹人讥东宫不睦。”

朱常洛脸色更沉:“母妃,此事关乎太子妃与皇嗣安危……”

“太子是储君,当以大局为重。”郑贵妃打断他,语气隐带警告,

“皇上近日为辽东战事烦心,又夸李氏恭顺。太子若执意深究,恐惹皇上疑心东宫容不下人。”

她话锋一转,“若定要查,不如移交司礼监,请皇上圣裁?”

朱常洛身子一僵,他的视线极其短暂地、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殿中角落,那里挂着一幅先帝御笔的“家和万事兴”?

旋即,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疲惫与隐忍。

“此事……暂无实证,先搁置。”

声音沙哑。

“李氏,即日起闭门思过,不得随意出宫苑。”

“郭氏,管好子女,不得再妄议此事。”

郭氏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像尊骤然冷却的白瓷。

她望向朱常洛。眼底无怒,无求,只剩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虚无。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

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宫礼。

弯腰的弧度,低头的时间,分毫不差。

那是臣子对君父的礼,却不再是妻子对丈夫的望。

朱徵妲看见,母亲垂下的袖口边缘,一滴浓稠的血,正无声地渗过锦缎,泅开一小团绝望的暗红。

西李低头谢恩,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庆幸。

郑贵妃满意颔首,示意宫人扶起她:“李氏受惊了,随本宫回去歇息。”

两人离去。

朱徵妲仰头望着父亲。

他脸上每一道因隐忍而深刻的纹路,都在她眼中无比清晰。

她忽然全明白了。

明白了他袖中龙纹玉佩为何永远冰凉,明白了他为何总在笑时眼底仍有倦色。

在这里,“对”与“错”毫无意义,“真”与“假”也无足轻重。

唯一重要的,是那套名为“大局”的、精密而冰冷的铁律。

她的父亲,是这铁律最尊贵、也最痛苦的囚徒。

而她与母亲的冤屈,不过是这巨大囚笼里,一次微不足道的金属摩擦声。

众人散去,殿内只剩狼藉与死寂,朱徵妲最后离开,她蹲在碎瓷前。

指尖划过,刺痛传来,指腹沁出一粒血珠,血珠落在‘附子’的‘子’字上,正好点成复仇的句读。

(本章完)

【陈秀解密】本章密码已破译

详见【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