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8章 前因,后果(2/2)

易年说着,抬眼看向周晚,开始解释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

“千秋雪和樱木王都曾在我身上闻到过血腥味,那时我以为是沾染了别人的血,或者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气息,可到最后我才真正确定,那血腥味是我自己的,是从我灵魂深处,从那两口幽泉的‘倒影’中,散发出来的味道…”

说到这里,易年轻轻摇了摇头。

“它’又出现,我才明白,人心底的恶,或者说因极致行为而引发的‘业’,是无法被真正抹除的,它就在那里,如同影子,与光同在…”

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话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这次它回来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我的杀戮滋养了它,或者说滋养了我自己…”

易年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双手上,眼神空洞。

“这与心智是否坚定无关,与神识是否强大无关,不是我不想它便不存在的,它是我造下的‘业’,是我无法摆脱的‘影’…”

月光依旧清冷皎洁,江风依旧轻柔拂过。

但甲板上的空气,却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周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窒闷的浊气与刺骨的寒意一同挤压出去。

看向易年,那双总是带着锐气或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沉痛与一种试图理解的努力。

“当时…真的治不了吗?需要…瞒着我们到那种地步?”

这一刻,周晚的思绪电转,许多之前不解的谜团豁然开朗。

为何易年要清空天中渡,让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

不仅仅是为了防备可能存在的来自姜家残余的报复,他更怕的是他自己!

怕他在昏迷之后,意识彻底沉沦,体内那由无尽杀戮滋养出的“它”会苏醒过来。

易年听着周晚的问题,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窘迫,只有无可奈何的疲惫。

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夜风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治不好…”

三个字,斩钉截铁,断绝了所有侥幸的可能。

这不是伤病,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源于自身行为所造就的“业”,是深植于存在本质的“影”。

医术再高,可以肉白骨,活死人,却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消除那由无数生命消亡汇聚而成的滔天怨念与死亡印记。

那两口幽泉,便是这“业”与“影”具现化的、最恐怖的证明。

章若愚一直沉默地听着,双手在膝上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目光直视着易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你要杀了自己?”

目光仿佛要穿透易年的眼睛,直抵灵魂深处。

“那一箭你根本就没给自己留活路,对吗?”

回想起易年射出那一箭时的决绝,那剥离所有本源燃烧一切的姿态,那分明就是一种同归于尽不留丝毫余地的打法!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可能”,都倾注在了那两支箭矢之中。

射向了远方的敌人,也射向了自己那被“业”与“影”缠绕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活下来,是奇迹,是意外。

但绝非他计划中的必然。

易年面对章若愚的质问,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但是没有办法…”

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晚,又落在章若愚脸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歉疚。

“我也不想你们死…”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沙哑,“但我…依旧没有办法…”

这两句听起来有些矛盾,但他们听懂了。

易年之所以瞒着他们两个,是因为他怕。

怕自己二人知道真相,会在他吞噬他们的时候放开心神,用最后的力气去帮他。

因为吞噬的时候,只有本能的反抗和极致的求生信念滋生,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所以他只能瞒着,只能独自背负。

江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凝滞,不再呜咽,只是无声地拂过云舟冰冷的甲板。

天际那弯弦月悄然移动,将三人的影子在甲板上拉得细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他们本就密不可分的命运。

周晚在长久的沉默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眼神不再仅仅是痛惜与不解,而是带上了冷静的锐利。

开始开口,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将脑海中串联起的线索,一条条清晰地铺陈开来。

目光灼灼地看向易年,寻求着最终的确认。

“你办试比高…”

周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为了把天下的英才,无论是正是邪,是人是妖,只要是有潜力、有能力的都集中到这离江之畔,这天中渡前…”

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修行比试是一方面,传授功法是一方面…”

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易年脸上。

“而用最后的胜者,或者说,用所有参与者的巅峰元力与气息来完成你那一箭,才是最重要的!”

易年迎着周晚的目光,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