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0章 依然如故(2/2)

头也不回,极其熟练地朝着易年的方向,竖起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中指。

然后,喊了和章若愚交代了声,不再有任何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下云舟。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空荡无人的天中渡长街尽头,消失在了秋日略显萧瑟的风里。

周晚走后,云舟之上便只剩下了章若愚。

而章若愚自然没能“幸免”,很快便迎来了与周晚相同的“待遇”。

理由同样充分且无法反驳。

章若愚虽无官职在身,但他有他的责任。

龙尾关内,青山镇十里八乡的村民们视他为主心骨,那里有需要他庇护的乡邻。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等待他归家的妻子,还有那或许正在咿呀学语的女儿。

他不能,也不应该将所有的时光都耗费在这云舟之上,陪着自己这个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活”过来的人。

章若愚自然是不愿意走的。

他的沉默,比周晚的言语更能表达他的坚持。

看着易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暮气,看着易年独自一人时的孤寂身影,如何能放心离开?

但易年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我还不至于饿死…”

如是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试图让分别显得不那么沉重。

“回去吧,陪陪嫂子,看看孩子,我这里真的没事了,需要什么我会让人去办…”

甚至还开玩笑般补充道:“总不能让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们,让你们连家都回不了吧?”

见易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神情又是那般坚持。

章若愚知道,再多的不舍与担忧,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加上这次出来,历经生死,离家确实太久太久,对妻女的思念也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在易年反复的催促和保证下,章若愚终于在周晚离开后的第三天,带着满腹的牵挂与一丝无奈,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云舟,离开了这片承载了太多记忆与伤痛的天中渡。

至此,喧嚣散尽,人迹杳然。

巨大的云舟之上,只剩下了易年一人。

依旧住在最高层的甲板上。

那张躺椅,依旧是最常待的地方。

日子变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看书,看那些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泛黄古籍。

喝茶,自己煮水,自己冲泡,动作缓慢而专注。

看江,看那江水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向东奔流。

看夕阳,看那绚烂的晚霞如何将天空和江面染成一片瑰丽,又如何迅速褪去色彩,沉入黑暗。

看月亮,看它从一弯银钩逐渐丰盈,再慢慢消瘦,周而复始。

几乎不下云舟。

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或躺着,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动力的雕塑。

年轻,却像个真正的老人,守着一方孤舟,一片江水。

一段不愿回首却又无法割舍的过去,在寂静中,默数着流淌的时光。

然而,这片死寂也并非全无打破之时。

偶尔,会有一阵轻快而独特的蹄声,由远及近,踏过天中渡空旷的青石长街,最终停在云舟之下。

紧接着,便是一阵毫不客气带着催促意味的响亮响鼻声,以及蹄子刨刮地面发出的“哒哒”声。

马儿。

这灵性十足的家伙,虽然平日里更热衷于在天中渡那无人的广阔天地里肆意撒欢,但似乎并未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个名义上的主人。

偶尔会想起那个总是待在云舟上,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家伙。

于是便会甩着油光水滑的尾巴,迈着悠闲而又隐含力量的步子,熟门熟路地找到云舟悬下的舷梯,嘚嘚嘚地跑上来。

然后,踱步到易年的躺椅旁。

易年通常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眼神依旧是那副空茫疲惫的样子,没有什么波澜。

马儿则会凑上前,用带着草料清气的鼻子,在易年摊开放在毯子上的手边嗅来嗅去。

有时还会用脑袋轻轻蹭一下易年的手臂,力道不重,带着笨拙的关切。

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易年苍白而平静的脸庞。

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检查”主人的状态。

确认易年依旧如往常般“没什么事儿”,既没有突然恶化,也没有突然变得生龙活虎,只是那样安静地待着。

马儿便会显得有些“满意”,或者用人类的词汇来说,是“放心”了。

打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然后便不再停留。

甩甩浓密的鬃毛,调转方向,迈着和来时一样的步伐,嘚嘚嘚地又跑下了舷梯,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的边缘。

紧接着,下方空荡的天中渡中便会再次响起那毫无拘束的蹄声,以及宣泄多余精力的嘹亮嘶鸣。

继续着它那没心没肺又无忧无虑的撒欢日子。

易年的目光,偶尔会追随着马儿离去的方向。

然后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声响,直到一切重归寂静。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若仔细看去,似乎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涟漪。

有时候,能像马儿这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地活着…

也挺好。

然而,也只是想想罢了。

云舟依旧寂静。

离江依旧东流。

那没心没肺的马儿嘶鸣,成了这片寂静中,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