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来访(2/2)
话问出口,林安便觉有些越界。他与慕容白虽共历生死,但对方来历成谜,只知道是被师傅安排到清水镇将功补过的。更深的事,慕容白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慕容白顿了顿,扯出个淡淡的笑:“苏州苏家的主母,商界谁人不识?听过些传闻罢了。”这话半真半假,将私交掩在了公众认知之下。
林安看出他不想深谈,便不再追问,只道:“她既说了过些时日再来,怕是真会再来。你伤势不轻,至少需静养半月。这期间,我会设法周旋。”
“给你添麻烦了。”慕容白说,语气真诚。
林安摆摆手:“你为救人身受重伤,我护你静养是应当的。只是……”他斟酌着,“苏夫人若执意见你,推脱一两次尚可,次数多了,恐她生疑。你若有难处,或需早做打算。”
这话说得很小心,既表达了关心,又未触碰慕容白不愿透露的隐私。
慕容白沉默了。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桃花眼明明灭灭。许久,他才开口:“有些旧事……不便让她知道我在清水镇。至少现在不行。”
话说得含糊,但林安听懂了弦外之音,不止是“听说过”那么简单。但既然对方不愿明说,他便不深究,只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养伤,外面的事,我会与钟姑娘、月娥商量着应对。”
“多谢。”慕容白低声道,顿了顿,又说,“这次……真要多谢你。不止是今日,还有之前那次。”
林安看他一眼:“医者本分。”
“不只是医者本分。”慕容白摇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客栈那次……我欠你的。”
提到旧事,两人之间气氛微凝。那是他们第一次交集,慕容白化名南宫翎潜入客栈调查山匪,却因行事莽撞差点害死秦掌柜。林安那时是真动了怒。
“过去的事了。”林安缓缓道,“这次在山上,你做得很好。比那时沉稳多了。”
慕容白苦笑:“代价不小。”他摸了摸腰腹的绷带,“但也值得……人救下来了。”
他没说救的是谁,但林安听得出那语气里的不同。想到苏婉为慕容白挡刀,慕容白拼死护着苏婉,这两人之间,恐怕不止是“救命恩人”那么简单。
小草轻手轻脚地进来,端来煎好的药。慕容白接过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小草抿嘴偷笑,递过蜜饯。
“小草,”林安嘱咐,“今日苏夫人来的事,莫要与外人多说。”
小草认真点头:“好的,师傅。小白哥哥要静养,不能让人打扰。”
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慕容白揉了揉小草的头发,轻声道:“多谢小草。”
待小草离开,后堂又安静下来。慕容白望着跳动的灯焰,忽然道:“林先生,有酒吗?”
林安白了他一眼:“伤成这样还想喝酒?”
“就一点。”慕容白央求,“心里闷,想喝一口。”
林安瞪他半晌,最终无奈摇头,从药柜底层摸出个小陶罐。“王老留下的药酒,只能喝一小杯。”他倒了浅浅一盏递过去,“喝完就睡。”
慕容白接过,仰头饮尽。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散入四肢百骸,伤处的隐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多谢。”他将空盏递回,满足地叹了口气。
林安收了盏,吹熄了主灯,只留墙角一盏小灯。“睡吧。明日再议。”
“嗯。”
林安轻轻带上后堂的门。前厅里,他坐在诊案后,就着孤灯提笔记录今日脉案。笔尖沙沙作响,思绪却飘远了。
苏夫人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慕容白的回避,苏婉的欲言又止,钟灵溪事先的知会……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复杂的、他尚未完全看清的谜团。
但他不急着揭开谜底。行医多年,林安深知有些伤要慢慢养,有些结要慢慢解。清水镇的日子还长,他有足够的耐心。
笔尖一顿,他在脉案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外伤易察,内情难明。唯守本分,静观其变。”
窗外,一轮新月升上中天,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