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雨过天晴(2/2)
苏婉倏然睁开眼睛。
这箫声…她听过。在济世堂养伤的那些午后,有时她会听见后院传来断断续续的箫声,不成曲调,像是某人在笨拙地练习。她曾问过,小雅笑嘻嘻地说:“是小白哥哥在学吹箫呢!他说躺着养伤太闷,找点事做。”
可此刻传入耳中的箫声,虽仍带着生涩,却已能成曲。那是一首古老的离别曲调,悠远苍凉,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诉说着不舍与祝福。
苏婉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官道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槐树下,立着一个身影。
一袭简朴的青衫,身形还有些单薄,脸色在晨光中仍显苍白。他倚树而立,手中持着一管竹箫,正垂眸吹奏。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吹动他的衣袂和额前碎发,那身影看起来有几分萧索,却又挺直如松。
慕容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伤…能下地行走了吗?从清水镇到这郊外,他是怎么来的?
苏婉的心猛地揪紧,一连串问题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头看向母亲,眼中满是惊诧与无措。
苏夫人已经停下了捻佛珠的动作。她静静看着窗外那个吹箫的身影,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平静。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对车夫道:“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
苏夫人看向女儿,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去吧。他等着你,有些话…总该说清楚的。”
苏婉怔怔地看着母亲,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难怪那日她以“白小哥伤势沉重、见风恐邪气内侵”为由劝阻母亲前去探望时,母亲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点头应下,未再多问。
难怪这几日母亲对她偶尔去济世堂“探望恩人”的举动,总是默许,甚至让厨房准备些滋补的汤品让她带去。
难怪今晨离别,母亲坚持要早些启程,却又不急不缓地与钟家话别,拖延了时辰…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了。或者说,猜到了。
“娘…”苏婉的声音有些哽咽。
“去吧。”苏夫人重复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别让人等太久。”
苏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雨后官道的泥土还有些湿润,她的绣鞋踩上去,留下浅浅的印子。她一步一步,朝着那棵古槐树走去。
箫声还在继续,但随着她的走近,渐渐低了下去,终至无声。
慕容白放下了竹箫,抬眼看她。他的脸色确实不好,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无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蓄着两泓深潭,映出她缓缓走来的身影。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定。晨风穿过田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清苦的药香。
苏婉看着他那明显是勉力支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第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出来走动?”
慕容白将竹箫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箫管上的刻痕。他看着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惯有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显得有些僵硬。
“来送送你。”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些,是伤势未愈的虚弱,“至于伤…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