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风宴(2/2)
秦月娥听了,也为周家高兴:“那敢情好!文博这小子,从小也不笨,这次下定决心出去游学,以后肯定能有出息。”
这时,张师傅又端上来一盘刚出锅的葱油饼,焦香扑鼻。秦文轩眼睛一亮,夹了一块,咬得咔嚓作响,满足地叹道:“就是这个味儿!张师傅,不瞒您说,我在省城做梦都梦见这口!”
众人又是一阵笑。严瑾也尝了一块,外酥里软,葱香浓郁,确实美味,不由得真心赞道:“张师傅好手艺,这饼做得极好。”
说说笑笑间,一顿接风宴吃得其乐融融。秦文轩看似与众人随意交谈,目光却不时掠过坐在阿姐另一侧的林安。
林安话不多,只是适时地为秦月娥布菜,添茶,倾听众人说话时,神情专注而温和,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他照顾小草吃饭的动作也很自然,完全看不出半点架子或神秘,就像一个普通而尽责的医者,一个体贴的未婚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文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温过的黄酒——站起身,转向林安。
桌上说笑声渐低,众人都看了过来。
“林先生,”秦文轩声音清朗,面带得体的微笑,“文轩离家这两年,多亏您在清水镇,对我阿姐诸多照拂。阿姐信中常提起您,说您仁心仁术,为人可靠。我这个做弟弟的,身在外地,不能常在阿姐身边尽孝分忧,心中时常愧疚。今日回来,得知阿姐与您…情投意合,文轩心中甚慰。这第一杯酒,我敬您,多谢您这段时日对阿姐的关照。”
他说得诚恳有礼,既表达了感谢,也点明了自己“弟弟”的身份和关切。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安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安也站了起来。他比秦文轩略高一些,身姿挺拔如松。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迎上秦文轩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过于热络。
“文轩兄客气了。”林安的声音温润平和,“能得月娥青睐,是林安之幸。月娥聪慧能干,性情坚韧,重情重义,能与她相识相知,是我此生福气。照顾她,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何谈‘多谢’?反倒是该我庆幸,能在这清水镇,遇到如此美好的女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文轩兄放心。林安虽无显赫家世,也无万贯家财,但有一颗真心,一双手艺。此生所求,不过是悬壶济世,守护身边重要之人。月娥于我,重逾性命。我必会珍之重之,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举起酒杯,与秦文轩轻轻一碰:“这杯酒,该我敬你。欢迎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仰头饮尽。杯酒入喉,秦文轩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似乎稍稍松了一些。林安的回应,不卑不亢,情真意切,既表明了对阿姐的心意,也间接回应了他的审视——我无显赫背景,但有真心与能力。至少目前看来,态度是端正的。
秦月娥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林安那句“重逾性命”,脸上飞起红霞,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甜蜜。她怕弟弟再多问让林安为难,忙也端起茶杯,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说得这么郑重。文轩,攸宁他…他真的很好。严公子,来,我再敬你一杯,多谢你一路护送文轩回来,辛苦了!”
严瑾忙举杯应和。
接风宴就在这样和睦的气氛中继续。之后,秦文轩又与文先生、孙婆婆、张师傅、慕容白等人说了许多话,询问镇上近况,说说省城见闻。慕容白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这位举人公子没什么架子,说话也风趣,便也放松下来,偶尔插科打诨,逗得众人发笑。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方才尽兴。
饭后,林安起身告辞,他明日还要坐堂问诊,需得早些休息。小草也揉着眼睛,有些困了。秦月娥送他们到门口,林安低声嘱咐她别聊太晚,注意身体,又对秦文轩和严瑾点头致意,这才牵着小草,提着灯笼,身影慢慢消失在雪后清冷的街道上。
严瑾也被秦月娥亲自引着,上了二楼最好的那间上房。秦月娥细致地交代了热水、炭盆等事宜,才温言道:“严公子早些休息,若缺什么,只管吩咐。”
“多谢秦掌柜,已经非常周到了。”严瑾道谢,看着秦月娥离开,关上房门,才轻轻舒了口气。这一晚,她扮演“严公子”尚算成功,只是面对秦文轩时,心跳总是有些不稳。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清冷的空气涌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楼下隐约传来秦家姐弟说话的声音,她听不真切,心中却莫名有些怅然。
楼下大堂,碗筷已被孙婆婆和张师傅利落地收拾下去。文先生带着小雅也回了自家屋子。慕容白极有眼色地溜去了后厨,说是帮张师傅收拾——实则是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姐弟俩。
炭火依旧烧着,噼啪作响。秦月娥和秦文轩坐在炭盆边的两张椅子上,一时都没有说话。
两年未见,虽有书信往来,但真到了面对面时,千言万语,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秦月娥看着弟弟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清晰坚毅的侧脸,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感慨与欣慰:
“文轩,你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