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扫雪(2/2)

“秦公子,您这身手可以啊!”慕容白一边铲雪,一边不忘调侃,“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这话,在您这儿可不灵了。”

秦文轩直起身,擦了把额角的汗,笑道:“小白兄说笑了。家父在世时常说,读书是为明理济世,不是让人四体不勤。帮着做些活计,也是应当。”他语气自然,丝毫没有读书人的酸腐或矜持。

慕容白暗自点头,对这新回来的举人公子印象又好了几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下动作不停,很快将客栈门前和旁边巷口清理得干干净净。

活干得差不多了,秦文轩看向二楼那扇依旧紧闭的窗户,眉头微蹙:“严兄怎么还没动静?昨日就说有些疲倦,睡了一晚还不见起,莫不是路上真累着了?我去叫他起来活动活动,吃些热食。”

他放下工具,拍了拍身上的雪屑,转身上楼。来到严瑾房门前,他抬手轻轻叩了叩:“严兄?可醒了?早饭备好了,起来用些吧?”

屋内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严瑾有些含糊、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文…文轩兄?我…我还想再躺会儿,浑身乏力,没什么胃口…你们先吃吧,不必等我。”

秦文轩听她声音虚弱,不似往常清越,心中关切更甚:“严兄,你声音听着不对,是不是染了风寒?这天气骤冷,最易生病。我让阿姐煮碗姜汤给你送上来发发汗?”

“不、不用麻烦秦掌柜…”严瑾的声音急切了些,带着明显的抗拒,“我…我歇歇就好,真的。许是昨日路上吹了风,有些头疼,躺躺就无碍了。”

“头疼更得重视。”秦文轩不放心,“要不我还是去请林先生来给你瞧瞧?济世堂离得近,林先生医术也好…”

“千万别!”严瑾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慌乱显而易见。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带着恳求道:“文轩兄,真的不必!我…我这毛病自己知道,就是累着了,歇一日就好。最怕喝那些苦药汤子,一看大夫,少不得要开药…你就让我清净躺会儿吧,求你了。”

秦文轩站在门外,听着好友这番又虚弱又执拗的话,又是担心又是无奈。他了解严瑾,知道他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有股执拗劲,认准的事很难劝动。而且听他提到“怕喝苦药”,秦文轩倒有些理解了——严兄平日里确实有些怕苦,喝茶都要多加两颗蜜枣。若真是寻常风寒头疼,他不愿见郎中喝苦药,倒也说得通。

只是…这声音听着实在让人不放心。

“那…好吧。”秦文轩叹了口气,妥协道,“严兄你先好好休息。我让阿姐把早饭温在灶上,你若饿了随时起来吃。若是一直不见好,或是有哪里不舒服加重了,可千万要告诉我,不许硬撑,知道吗?”

“知道了…多谢文轩兄。”严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

秦文轩又在门外站了片刻,听里面再无动静,这才满心担忧地下了楼。

大堂里,秦月娥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饭:清粥小菜,馒头花卷,还有一碟酱瓜。见弟弟一个人下来,她问道:“严公子呢?还是不舒服?”

“嗯,说是头疼乏力,想再睡会儿,不肯吃东西,也不肯看大夫。”秦文轩坐下,眉头依旧紧锁,“听他声音,确是虚得很。阿姐,灶上还有热粥吗?给他留些温着吧。”

“有,我这就去盛出来温着。”秦月娥起身去了后厨,很快端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回来,放进灶上的蒸笼里保温。她回到桌边,给弟弟夹了块酱瓜,劝道:“你也别太担心,严公子年轻,底子好,许是路上颠簸累着了,睡一觉发发汗,兴许就好了。先吃饭吧,你都忙活一早上了。”

秦文轩点点头,拿起筷子,却有些食不甘味。严瑾那虚弱抗拒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严兄自己说是小毛病,怕喝药,但他身为好友,又承蒙对方一路照顾,怎能真的置之不理?万一不是简单的头疼,延误了病情怎么办?

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严兄怕喝苦药,可以理解,但病总不能不看。林先生医术高明,或许能有温和些的法子,或者开些成药丸子,不那么苦的……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秦文轩匆匆扒了几口粥,放下碗筷。

“阿姐,我吃好了。”他站起身,“我还是不放心严兄。他倔,不肯看郎中,但我不能由着他。我去济世堂一趟,问问林先生,像他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不苦的成药,或是食补的法子,先拿些回来试试。总不能让他硬扛着。”

秦月娥见他神色认真,知道劝不住,便道:“也好。攸宁在用药上向来有分寸,你去问问,拿些温和的药回来也好。路上滑,小心些。”

“嗯,阿姐放心。”

秦文轩穿上外袍,快步走出了客栈。雪后的空气清冽沁人,阳光有些刺眼。他沿着刚刚清理出来的道路,朝着济世堂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急,心中那份对好友的关切,沉甸甸的。

他只想快点见到林安,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那位怕苦又倔强的好友,舒服一些,快些好起来。至于其他,此刻的他,一心系在朋友的病痛上,并无暇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