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危局两重与暗流涌动(1/2)

枢机处营帐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长桌上摊开放着那份染血的南海急报抄件,旁边还有东南水师提督后续发来的详细呈文。

李阁老坐在主位左侧——那是沈清辞平日坐的位置——此刻他苍老的手指划过文书上的字句,每读一句,眉头就更紧一分。

“海底地震,引发海啸三波……望海港码头损毁七成,沿岸民居淹没……已知伤亡……三百余人,失踪……二百余……”他的声音沉重,每一个数字都像砸在心头,“靖国公墨云舟重伤昏迷,急需救治。安宁郡主楚晚莹、康亲王孙女萧玉妍安然,但受困港区……”

康亲王萧永恪站在桌边,死死盯着文书上“萧玉妍安然”那几个字,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但随即又因后续描述而攥紧了拳头。

“港口粮仓被淹,存粮损失过半……淡水供应系统遭破坏……药物短缺……”兵部张尚书接话道,脸色铁青,“海啸虽退,但海水浑浊异常,死鱼漂浮,空气中仍有异臭。当地渔民报告,近海渔场已彻底毁坏。”

户部尚书钱文渊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按此损失估算,重建望海港至少需银八十万两,安置灾民、调拨粮药另需三十万两。这还只是初步……”

“钱尚书,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康亲王猛地一拍桌子,“当务之急是救人!玉妍还在那里!还有数千灾民困在废墟之中!”

“王爷息怒。”李阁老抬手示意,声音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救人自然是第一要务。但如何救、派谁去、调拨何物资、如何防范后续风险——这些都需要统筹安排。慌乱无济于事。”

他看向众人,目光锐利:“诸位,陛下静养,娘娘昏迷,此刻我等肩上担着的,是大靖的江山社稷、东南万千百姓的性命。必须冷静,必须周全。”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帐外传来的风声和远处营地的嘈杂。

片刻后,康亲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阁老所言极是。是本王失态了。那么,依阁老之见,当如何?”

李阁老捻须沉吟,缓缓道:“老夫以为,需即刻做三件事。”

“第一,由兵部行文,命东南水师提督全权负责望海港及周边灾区救援指挥。现有战船、兵员全部投入救灾,开辟临时水上通道,转运重伤员和重要物资。同时,从邻近州府调拨驻军三千,协助维持秩序、清理废墟、防范疫病。”

张尚书立即点头:“下官即刻拟令。另可命水师派出侦查船队,严密监控鲸落湾方向海域,若有异常,及时预警。”

“第二,”李阁老继续道,“户部、工部联动。钱尚书,你立即核算国库可动支银两,先拨二十万两急银,由五百里加急送往东南总督衙门,专用于采购粮药、搭建临时住所。工部即刻选派精通水利、筑港的官员及工匠,携带图纸工具,三日内出发前往望海港,协助规划重建。”

钱文渊快速在纸上记录,边写边问:“二十万两可从赈灾备用金中出。但后续款项……是否需要加征盐税或提请内帑?”

“此事容后再议,先解燃眉之急。”李阁老摆摆手,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凌云,“凌将军,第三件事,需你亲自安排。”

凌云:“阁老请吩咐。”

“陛下与娘娘的安危,系于你一身。”李阁老目光深邃,“西苑防务必须万无一失。同时,老夫需要你抽调一支绝对可靠、身手敏捷的影卫小队,携带宫中最好的伤药和太医署紧急配制的解毒清心丸,秘密赶往望海港。一为暗中保护安宁郡主与康亲王孙女安全,二为靖国公送去救命药物,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暗中查探此次海啸是否真如急报所说,仅为天灾?还是……另有隐情?尤其是那‘海底异象’,需亲眼确认。”

凌云眼中精光一闪:“末将明白。影卫小队今日便可出发,走官道换马不换人,四日可抵东南。”

康亲王闻言,神色稍缓,对李阁老拱手:“多谢阁老周全安排。本王……可否派两名王府护卫随影卫同行?他们熟悉玉妍相貌习性,或能帮上忙。”

“可。”李阁老点头,随即看向众人,“以上诸项,可有异议?”

众臣交换眼神,纷纷摇头。

“既如此,便分头行事。”李阁老站起身,虽老迈却挺直脊背,“非常时期,诸公务必同心协力。所有决议,皆以‘枢机处’联署文书发出,责任共担。”

“遵命!”

众人匆匆散去。康亲王走到帐门前,又回头看向李阁老,欲言又止。

李阁老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放心,萧姑娘吉人天相,又有安宁郡主在身边,定会平安归来。”

康亲王苦笑:“玉妍那孩子……是被本王宠坏了。此番若能平安回来,定要好好管教。”

“经此大难,人总会成长。”李阁老望向帐外阴沉的天空,“只盼陛下与娘娘……也能早日康复。”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

此刻,医帐之内,却是另一番凶险景象。

吴院判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寒光,一根根刺入沈清辞心口周围要穴。每落一针,他的额头就多一层冷汗。

刘医正手持药碗,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入沈清辞口中,可大半都顺着唇角流下。

“娘娘吞咽反应很弱……”刘医正声音发颤。

“用竹管,小心灌入。”吴院判头也不抬,全神贯注于手中银针,“心脉那缕阴毒……比刚才更活跃了。它在适应金针封锁,正试图向肝经游走。”

“这可如何是好?”刘医正急得手抖,“若毒入肝经,伤及根本,即便醒来,也恐……”

“住口!”吴院判低喝,眼中布满血丝,“此事绝不可外传!你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毒锁死在心脉外围,为娘娘争取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清冽莲香弥漫帐内。

“这是……”刘医正瞪大眼睛。

“三年前,太后赏赐的‘九窍还心丹’,仅此一粒。”吴院判倒出那枚龙眼大小、泛着温润光泽的淡金色药丸,神色决绝,“本是为陛下备着的最后保命之物。但现在……顾不得了。”

他小心翼翼将药丸放入沈清辞舌下,又连续施针引导药力。

约莫一炷香后,沈清辞灰败的脸色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间也稍稍舒展。

吴院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凳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

“暂时……稳住了。”他抹了把汗,声音沙哑,“九窍还心丹能护住心脉本源,延缓毒性侵蚀。但最多……只有七日之效。七日内,必须找到彻底祛毒之法,或至少寻来药引,炼制克制此毒的方剂。”

刘医正颤声问:“药引……需要何物?”

吴院判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沈清辞母亲留下的《楚门医案》手抄本。他快速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

“深寒入髓,需‘烈日融冰’。此毒阴邪至极,寻常温热药物反而助其潜伏。需一味至阳至烈、却又刚中含柔的药引,方能在不伤心脉的前提下,化去阴毒。”

刘医正凑近细看,念出那几个字:“‘赤阳火龙参,生于极南火山之畔,百年一现,遇寒则炽,遇阴则明’……这、这是传说中的东西啊!去何处寻?”

吴院判合上医书,望向南方,眼中忧色深重:“南海……鲸落湾附近,据说有海底火山。若有机缘,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帐帘轻响,凌云闪身而入,看到沈清辞面色稍缓,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些许。

“吴大人,娘娘如何?”

吴院判示意他走到一旁,用极低的声音道:“暂时无性命之忧,但只有七日之期。凌将军,影卫出发时,请暗中传达一项密令:在协助救灾之余,留意南海可有‘赤阳火龙参’踪迹。此物或许……是救娘娘的唯一希望。”

凌云瞳孔一缩,重重点头:“我记下了。还有一事——康亲王离营前,私下询问陛下当年遇刺的卷宗,似乎对某些细节有所怀疑。”

吴院判心中一凛:“他怀疑什么?”

“未明说。但提到了‘林氏余孽’和‘墨家’。”凌云声音压得更低,“王爷似乎认为,此次南海之变与当年宫中旧案,或有牵连。”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若真如此,那这场灾难的背后,盘根错节的阴谋,恐怕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浑浊的海水缓缓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望海港已不复往日模样。石砌码头多处坍塌,木质栈桥几乎全部断裂,残骸与淤泥、死鱼、破碎的家具杂物混杂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水位较高的仓库区,墙壁上还留着近一人高的水渍线。低处的民房大半倒塌,没倒塌的也门窗破碎,屋内一片狼藉。

哭喊声、呼救声、牲畜的哀鸣此起彼伏。幸存的百姓在废墟中翻找家当,寻找亲人。水师士兵和还能行动的当地衙役、民壮正在组织救援,从倒塌的房屋下抬出伤者,在相对完好的高地搭建临时窝棚。

楚晚莹所在的石砌码头平台,此刻成了临时指挥所和伤员集中点。

“轻伤者去左边排队,军医会简单包扎!重伤员抬到这边来,先止血固定!”楚晚莹的声音已经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她换下了湿透的衣衫,穿着一件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粗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手上、脸上都沾着泥污和血渍。

在她身侧,几名水师军医和当地郎中正忙碌着。药材短缺,只能用烧酒消毒、布条包扎,重伤者只能喂些参汤吊命。

萧玉妍也换了一身布衣,正蹲在一个腿部骨折的老妇人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夹板固定好。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眼神专注,早前的恐惧已被一种坚韧取代。

“阿婆,忍一忍,很快就好。”她轻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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