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血火同途(2/2)
开始从苏芷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涓涓细流,反向注入墨言支撑的灰黑色屏障,甚至有一小部分,试探性地、缓慢地靠近墨言本体。
墨言浑身一震!
这股外来的、温和的生机能量,与他体内冰冷沉重的死气权柄截然不同,却并未引起激烈的排斥。
相反,就像干涸龟裂的土地遇到甘霖,他那被混乱怨念和对抗消耗得近乎枯竭的本源,竟然自发地、贪婪地吸收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像在无尽的黑暗与嘶吼中,注入了一缕清凉的风。
体内那些疯狂咆哮的“声音”,似乎因此减弱了极其微弱的一分。
有戏!
苏芷虽在痛苦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墨言气息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心头一振。
然而,幽冥恶灵的愤怒也达到了!
它察觉到了更深的威胁,不仅食物被抢,那个它视为“同类”或“猎物”的存在,竟然在借助敌人的力量恢复?!
凹陷处的坑洞猛地扩张,幽绿光芒凝成一道粗大的光柱,一个由无数痛苦面孔扭曲而成的、模糊狰狞的巨型头颅虚影。
从光柱中挣扎着探出,张开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巨口,朝着墨言和苏芷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尖啸与吞噬之力!
这一击,远超之前!
墨言身前的灰黑色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屏障瞬间布满裂痕!
“苏芷!小心!”
他嘶声吼道,竟是不顾自身,将残余力量大部分灌注到身后,死死护住苏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浑身浴血、不知何时竟然从佯攻方向硬生生杀穿回来的裴九霄,如同狂暴的战神,手持一柄卷了刃的长刀,从侧翼猛地撞向那幽绿光柱和头颅虚影!
他不是墨言,没有高深的力量对抗,用的纯粹是不要命的悍勇和一身横练的筋骨内力!
长刀狠狠劈在光柱边缘,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巨响,火星四溅!
光柱剧烈晃动,头颅虚影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分散了一瞬!
就这一瞬!
墨言眼中厉芒一闪,抓住机会,将苏芷转化供给的那点温和生机与自身最后的力量融合,不再单纯防御。
而是化作一柄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短矛,顺着裴九霄撕开的那一丝空隙,狠狠刺入头颅虚影的眉心!
噗嗤!
仿佛气泡破裂的闷响。
头颅虚影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瞬间崩散成漫天幽绿光点!
凹陷处的坑洞光芒急剧暗淡,那些狂舞的根须如同失去主心骨,瞬间萎靡、瘫软下去,蠕动也变得迟缓无力。
幽冥恶灵,遭受重创!
然而,裴九霄也被光柱崩散的反震之力狠狠击中胸口,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堆中,长刀脱手,鲜血狂喷,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裴九霄!!!”苏芷目眦欲裂,强行中断了掠夺转化,不顾自身经脉剧痛和气血逆冲,连滚爬扑到裴九霄身边。
裴九霄面如金纸,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口鼻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冷……冷月他们……撤了……”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苏芷,你……没事就……”
话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裴九霄!你给我撑住!”
苏芷眼泪瞬间涌出,手抖得几乎无法施针。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流云仙针瞬间入手,看也不看便连刺裴九霄心口、丹田、头顶数处大穴,先吊住他最后一缕生机不散。
同时,她将刚才转化出的、最为精纯温和的那股淡绿色生机能量,毫无保留地、小心翼翼地渡入裴九霄破碎的经脉和脏腑。
墨言也踉跄着走过来,他伤势同样不轻,但看着苏芷拼命救治裴九霄的样子,沉默地守在一旁,警惕着周围可能残余的危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芷额头的汗混着血和泪滴落,针法如飞,生机之力源源不断。
她甚至咬碎了舌下白幽给的药丸,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充斥全身,支撑着她完成最后、也是最精细的修复。
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时,裴九霄微弱的心跳,重新变得有力了一丝。
虽然依旧昏迷,伤势重得可能需要数月休养,但命,总算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苏芷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墨言走到她身边,递过水囊。
苏芷接过,手还在抖。
她抬头,看向墨言。
经历了这一夜生死搏杀,他脸上也满是疲惫和伤痕,但那双眼睛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沉郁的灰霾,多了些属于“墨言”本身的、清冽而踏实的光。
他体内那些混乱的“声音”并未消失,苏芷依然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但此刻,它们似乎被一种更坚实、更稳固的东西压制着、隔开着。
那东西,像是一层由他自己的意志、加上今夜汲取的那一丝外来温和生机共同构筑的堤坝。
虽然单薄,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构筑的,属于他自己的防线。
墨言也看着苏芷,看着地上昏迷但呼吸平稳的裴九霄,又望了望远处光芒黯淡、根须萎靡的凹陷处。
良久,他极轻、却无比清晰地说。
“谢谢。”
谢她冒险布阵,谢她转化生机,谢她给了他一条可能的路,也谢她,救回了他的同伴。
苏芷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累得发不出声音。
晨光渐亮,照在三人身上,也照在那片被初步遏制、但远未根除的幽冥污染之地。
一场惨胜。
代价巨大。
但希望的火种,以及对自己命运那一点点真切“握住”的感觉,却在血与火中,悄然萌发。
远处,望北堡的方向,隐约传来代表撤退信号的锣声。
更远处,帝都的方向,阴云似乎更加浓重了。
路还长。
但并肩而行的人,心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