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孤注一掷千金(2/2)

“苏芷!”

冷月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想干什么?别做傻事!”

苏芷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动作温柔却坚定。

“我只是去商量对策。”

她看着冷月通红的眼睛,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放心,我还没活够呢。”

说完,她转身走出石屋,步伐平稳,背脊挺得笔直,走向堡内白幽和墨言临时用作研究的那间破旧祠堂。

冷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只觉得那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沉重得像背负着整片即将倾塌的天空。

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

祠堂里,油灯如豆。

白幽正对着地上一些碎石和枯草摆弄着什么,墨言则靠墙站着,闭目调息。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苏芷将那张皮纸已焚、但气息犹存的情况简单说了。

祠堂内的空气瞬间凝重如铁。

“王八蛋,这是等不及要来收网了?”

白幽骂了一句,脸色阴沉。

墨言睁开了眼,目光落在苏芷脸上。

他看得比冷月更细,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被强行压下去的、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他的心猛地一沉。

“你有什么打算?”

他直接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苏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玄冥重伤未愈,又急于逼迫我们,说明帝都的裂缝情况可能也在恶化,或者他有了新的计划,需要尽快扫清北地的障碍。他上次在葬星谷被星核之力重创,对那种至阳至刚、蕴含磅礴生机的力量,必然心存忌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想,主动去帝都。”

“什么?!”

白幽差点跳起来。

墨言瞳孔骤缩,向前一步,几乎是低吼出来。

“不行!”

“听我说完。”

苏芷抬手制止他们,语气依旧平稳。

“不是去送死,是去谈判,或者说做一个了断。他想要仙医法器,想要素心血脉的力量去完全掌控裂缝,甚至达成他某些疯狂的目的。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你疯了吗?那是玄冥!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跟他谈条件?”

白幽气得胡子都在抖。

“正因为他是个疯子,但也是个有明确目标的疯子。”

苏芷逻辑清晰地分析,冷静得可怕。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证明自己,掌控力量,完成他心中扭曲的‘大业’。我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而我,可以提出我的条件,比如,让他暂时关闭裂缝,停止魔气扩散,释放萧景琰,给北地、给天下喘息的时间。作为交换……”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墨言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

“我可以跟他去裂缝核心,帮他‘稳定’裂缝。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寻找机会,将自身生机、星核之力、法器之力全部引爆。即便杀不死他,也足以重创裂缝,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噬,为我们争取至少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祠堂里死寂一片。

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映得三人脸色明灭不定。

“同归于尽。”

墨言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个字都淬着冰。

“这就是你的‘打算’?”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成功率最高,也能最大程度保护你们、延缓灾难的办法。”

苏芷坦然承认。

“补天需要时间,需要完整的法器,需要特定的祭坛和庞大的愿力。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如果我们能换来时间,换来喘息之机,裴九霄可以养好伤,你可以慢慢解决体内的隐患,白前辈可以继续研究愿力法阵,天下百姓可以稍稍恢复生机,等到时机成熟,或许会有新的转机。”

“那你自己呢?!”

墨言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得蹙眉,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些被压抑的“声音”仿佛都在此刻沸腾。

“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苏芷,你看清楚!我们拼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再去送一次!”

“可我活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苏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眼睛,心像被撕开一样疼,声音却异常清晰。

“墨言大哥,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看着裴九霄躺在那里,看着堡里的人挨饿,看着魔气一天天逼近,看着你日夜对抗体内的痛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只能盼着那渺茫的希望。我受够了!”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却更显决绝。

“玄冥把选择摆到我面前了。要么,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他恢复元气,或者魔气彻底吞噬北地,大家一个个死在绝望里。要么,我用我这条命,去赌一个可能,给大家搏一条生路。你说,我该怎么选?”

墨言抓着她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个字。

理智告诉他,她分析得残酷却现实。

情感却像疯了一样嘶吼着反对。

白幽重重地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肩膀垮了下来,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丫头……”他声音沙哑。

“非得这样吗?或许……或许还有别的……”

“时间不等人了,前辈。”

苏芷轻轻挣脱墨言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仿佛在为自己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

“玄冥的‘邀请’已经来了。他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了。”

她看向墨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舍,有歉疚,有决绝,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墨言大哥,帮我照顾好大家。尤其是裴九霄和欧阳雪。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替我看看这天下,是不是真的太平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快步走出了祠堂。

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近乎悲壮的决绝。

墨言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那层刚刚筑起、还十分脆弱的“隔膜”下,那些被束缚的黑暗与嘶吼,因为她话语中透露的“离去”与“终结”之意,开始疯狂地冲撞、咆哮,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沉闷的响声在祠堂内回荡,石屑簌簌落下。

“不能让她去。”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绝对不能。”

白幽转过身,看着墨言眼中翻腾的黑暗与痛苦,又望向祠堂外沉沉的夜色,最终,疲惫而沉重地摇了摇头。

“拦得住人,拦不住心啊。”

夜,深得看不见底。

而一场关乎生死与抉择的风暴。

已在望北堡这艘小小的破船上,无声地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