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圣费尔南多(1/2)

船在雨林深处的河道里拐了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不是什么开阔地,而是一个巨大的、被藤蔓和参天古木几乎完全遮蔽的天坑。光线从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照在浑浊的水面和两侧陡峭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壁上。空气又湿又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混杂着植物腐烂和某种野兽巢穴般的腥臊气。

盘古号和那艘缴获的、被重新刷了漆、起了个诨名“山猫号”的西班牙小火轮,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驶入这片隐蔽的水域。发动机早就关了,全靠竹篙和桨叶无声划动。林飞站在“山猫号”低矮的驾驶舱里,伤腿站久了有点发胀,手心全是汗。按照树皮图上模糊的标记和岩甩老爹连蒙带猜的解读,他们应该到了“独眼”指定的地方。可这鬼地方,静得吓人,连鸟叫都听不见。

“妈的,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刘大明凑过来,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他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这一路钻河道,不比打仗轻松。

林飞没吭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岩壁下水线附近,有些地方的颜色不太对,像是人工修整过。水面上漂浮的断木,排列得也有些刻意。

突然,“哗啦”一阵水响,前方不远处,几棵横卧在水面的巨树后面,无声无息地滑出了几条狭长的独木舟。每条船上都蹲着几个精赤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两艘大船。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土制的吹箭和砍刀,但腰间或多或少都挂着些老旧的燧发枪,甚至有一两条船上,架着用藤条绑着的、锈迹斑斑的小口径土炮。

“戒备!”林飞低喝一声。甲板上的兄弟们都绷紧了神经,枪口微微下沉,但没直接指向对方。这是事先约好的,表示没有敌意,但也不怯场。

一条稍大些的独木舟上,站起一个身材干瘦、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的中年汉子,他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语混杂着几个西班牙语单词喊道:“停船!来人报上名!‘林’?”

陈金贵赶紧挤到船头,扯着嗓子用土语回答:“是林老大!应‘独眼’头领之约而来!”

那刀疤脸汉子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两艘船,特别是“山猫号”船头那门用帆布半盖着的小炮,挥了挥手。独木舟缓缓靠近,几个土着汉子敏捷地抛上钩索,攀上了“山猫号”的船舷。他们动作矫健,眼神警惕,上船后立刻分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仔细检查着船上的武器和人员。

林飞注意到,这些土着虽然装备简陋,但纪律性不差,眼神里有股子悍不畏死的野性。他示意手下兄弟不要轻举妄动。

检查完毕,刀疤脸汉子似乎稍微放松了些,对林飞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指指陡峭的岩壁。只见岩壁下方,藤蔓掩映处,竟然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水位刚好能容小艇进入。

“只能小艇进去。大船留在外面。”刀疤脸生硬地说。

林飞和刘大明对视一眼。进洞?风险太大。

“林老大若不敢,就请回。”刀疤脸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林飞深吸一口气。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他点点头:“好。我带五个人进去。大明,你带人在外面守着,听我信号。”

他选了刘大明、李明白、岩甩老爹(需要他当翻译),还有两个最机警的兄弟,换乘一条小艇。陈金贵死活不愿下大船,只好留他在“山猫号”上。

小艇跟着领路的独木舟,驶入黑暗的洞穴。洞里水流湍急,寒气逼人,只有前方土着火把的光亮摇曳。岩壁上不时能看到凿刻的简陋图腾和悬挂的兽骨,更添几分阴森。划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亮光,水流也平缓下来。

出了洞口,竟是一个巨大的、被环形山崖合抱的隐秘山谷!谷地开阔,搭建着无数简陋的竹楼和草棚,炊烟袅袅。许多妇孺在空地上劳作,看到有外人进来,都停下动作,好奇又警惕地张望。山谷四周的制高点和要害位置,都有手持武器的土着哨兵。这里俨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山寨。

小艇靠岸。刀疤脸引着林飞几人走向山谷中央一座最大的、用原木和厚竹搭建的二层竹楼。竹楼门口站着两排精壮的武士,眼神冰冷。

走进竹楼,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草药的辛辣味和烤肉的油腻气。正中央的火塘边,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虎皮上,坐着一个男人。

这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极其精壮,像一块压缩的岩石。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最显眼的是左眼——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个凹陷的、扭曲的伤疤,用一块磨光的黑色石头镶嵌着,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仅剩的右眼,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正像毒蛇一样,死死盯住走进来的林飞。

这就是“独眼”。

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披着色彩斑斓的羽毛斗篷,脸上画着繁复的油彩,应该是部落的祭祀。还有一个穿着破烂西班牙军服、但肤色黝黑的混血男人,眼神闪烁。

“坐。”“独眼”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他说的是口音很重、但能听懂的西班牙语。

林飞抱拳,依言在火塘对面的一个木桩上坐下,刘大明几人站在他身后。岩甩老爹低声快速翻译着“独眼”的话和一些他观察到的细节,比如那个混血男人可能是逃兵或向导,老者法力不弱等等。

“你,就是那个端了丹尼森种植园,又在八打雁港抢了西班牙兵船的‘林’?”“独眼”的独眼扫过林飞的伤腿,又看看他年轻的脸,似乎有些不信。

“是我。”林飞平静地回答。

“胆子不小。”“独眼”拿起火塘边烤着的一根骨头,啃了一口,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西班牙人的悬赏令,你的脑袋值五千比索了。”

“头领的消息很灵通。”林飞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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