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名岛逃离路(1/2)
五特催动灵智核,灵丝弦再度细密缠向少年,顺着其心神脉络,将他濒死前的零碎记忆尽数读取。那些记忆里满是逃亡的狼狈、护亲的决绝,更藏着刻入骨髓的恐惧与孤绝——亡灵破村那日,他是侥幸被爹娘推到隐秘柴房才躲过一劫,待他敢探身出去时,家乡已然成了人间炼狱,放眼望去皆是血色,他藏在暗处,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乡邻倒下,而后被蔓延的黑雾裹住,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黑雾腥臭刺骨,沾着便叫人皮肉溃烂,被黑雾缠上的乡邻,先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躯以扭曲的姿态急速畸变,四肢青筋暴起撑破皮肉,皮肤暗沉发黑似腐木,双眼浑浊翻白,只余眼尾一抹诡异的猩红,原本温和的面容青筋虬结,嘴中长出尖利獠牙,嘶吼间淌着涎水,四肢关节反转,成了只懂屠戮的狰狞怪物,往日里熟识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滔天凶煞。他捂着嘴死死憋住哭声,看着黑雾一点点吞掉整个村落,那些变成怪物的乡亲,漫无目的地在村里冲撞撕扯,他的家乡,就这般被黑雾彻底侵占,放眼望去,只剩死寂与诡异。全村上下,他翻遍了角角落落,再没见着半个活口,唯有他自己,成了那场灾祸里唯一的逃生者。
之后他慌不择路逃到了附近的小荒岛,靠着岛上仅存的野果勉强维生,日夜远远望着家乡的方向,看着那团黑雾日复一日地扩张,遮天蔽日,连周遭的草木都沾着黑气枯萎凋亡,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逃,再晚些,黑雾定会漫到荒岛,被那东西碰着,他定然会落得和乡亲们一样的下场,变成那般狰狞可怖的模样。
彼时恰逢隆冬,天地间冰天雪地,近海的海面尽数封冻,厚冰铺展向远方,这成了他唯一的生机。他心里清楚,若是海面无冰,仅凭他少年人的力气,根本渡不过茫茫大海,刺骨的海水会冻僵他,潜藏在深海里的怪兽更会将他撕成碎片,连尸骨都留不下。他借着冰封的海面,踩着厚冰艰难赶路,可冰天雪地的绝境里,危险从未散去。海面上偶遇过觅食的冰熊,那庞然大物獠牙锋利,步步紧逼时,他只能拼了命往冰缝里躲,靠着瘦小的身形堪堪避险;还有攀冰上岸的海狮、海象,或是争食,或是护领地,好几次都险些将他撞翻在冰面上,任他在冰原上狼狈奔逃,堪堪捡回性命。
一路冰天雪地,饥寒交迫险些逼垮他,能撑到现在,全靠那日撞见的一只濒死海象。彼时那海象受了重伤卧在冰滩,气息奄奄,他攥着身上仅有的一把小匕首,咬着牙割下大片海象肉,用破布裹了背在身上,便是靠着这些冻得发硬的肉干,他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挨过一日又一日。冬日的寒风刮得他脸生疼,脚下的厚冰硌得脚掌血肉模糊,他背着肉干,踩着自制的简陋石板滑板,在冰原上踽踽独行。途中冰面开裂的险情时有发生,深海里的怪兽在冰下撞得冰层震颤,他只能踩着碎冰快步挪移,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可他的意识却格外坚韧,哪怕冻得四肢僵硬,饿得眼前发黑,眼瞅着就要栽倒在冰面上再也起不来,一想起家乡被黑雾吞噬的模样,想起爹娘倒下的身影,想起那些变成怪物的乡邻,他便咬着牙撑着,指尖死死抠住滑板边缘,哪怕浑身脱力,也逼着自己起身再走。这般孤绝又执拗地撑着,才从茫茫冰原闯到了这片荒滩,可余下的几百里地,依旧是荒无人烟的险途,他的气力也早已透支到了极致。
五特将这些记忆碎片尽数接收到识海,心中暗忖:挺坚强啊,这般年纪,遭了国破家亡的祸事,孤身闯过冰原险地,忍着饥寒与恐惧撑到现在,难得的韧劲儿。眼下还有几百里地,冰天雪地荒无人烟,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坚持走过来。
灵丝弦稳稳锁着少年动向,五特的感知分毫未松,将少年的模样瞧得愈发清晰真切。少年身上的衣衫当真是破败到了极致,称得上褴褛不堪,东补一块粗麻旧料,西缝一片褪色杂布,针脚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多半是自己慌乱间随手缝补,多处补丁早已磨得发毛起球,衣摆袖口更是裂着大小不一的破洞,寒风毫无阻碍地往衣缝里钻,衬得他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清瘦。
他的脸上更是蒙着厚厚的尘泥,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远超年岁的执拗与悲戚,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该是多日未曾安稳合眼。额前鬓角的头发纠结成一团团污黑的绳结,乱糟糟地垂着,怕是数月乃至近一年都未曾梳理过,沾着尘沙、草屑还有冰原上的霜雪,风一吹便胡乱贴在满是泥污的脸颊上。
脚下踩着的物件更是怪异,并非寻常的布鞋草鞋,竟是一块打磨得还算平整的厚石板,两侧钉着简单的木栓,又缠了几圈耐磨的旧藤条固定,看着像块自制的简陋滑板,边缘早已被冰面磨得光滑发亮,该是这一路冰原赶路,全靠着这东西省些脚力。
五特心头疑惑更甚,这般简陋的代步物件,在冰原荒滩间行走本就不便,他竟能凭着这个,带着满身伤痛与饥寒,闯过千里险途。再凝神细看,少年依旧静立在礁石旁,海风卷着他的破衣烂衫猎猎作响,裹挟着冬日的冰寒,他微微垂着头,肩头不住发抖,该是又累又饿到了极致,可脊背却依旧绷着,透着一股不肯倒下的孤绝韧劲,不知是在喘息蓄力,还是在望着远方回想那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五特维持着灵丝弦的探查,目光透过感知落在少年身上,静静观察着,这少年凭着一腔孤勇与坚韧,闯过了冰熊、海兽与冰封海面,眼下虽只剩几百里地,可荒滩之上依旧危机四伏,他周身气力已然透支,意识却依旧坚挺,这般意志,倒真是难得。五特倒要看看,这少年能否凭着这股韧劲,熬过余下的路途,真正踏入耀日东国的地界。
这一日,大勇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继续前行,脚下的石板滑板碾过冰面,发出咯吱的轻响,伴着呼啸的寒风,显得周遭愈发死寂。他没有明确的方向,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身后的方向里,那座他曾苟延残喘过的小荒岛早已缩成模糊的黑点,而更远处的家乡,已然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彻底裹死,遮天蔽日,连半分天光都透不出来,那团黑气沉沉浮浮,似有无数狰狞鬼影在其中攒动,看得他心口阵阵发紧,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最刺心的,便是妹妹变成那副可怖模样的画面。
那是灾祸刚起的那日,黑雾初漫进村落,十一二岁的妹妹正攥着他的衣角吓得发抖,爹娘将他俩护在身后,可黑雾来得太快,不过转瞬便缠上了躲闪不及的妹妹。小小的身子先是被那腥臭的黑雾裹得严实,妹妹凄厉的哭喊瞬间刺破长空,那哭声里满是疼与怕,一声声唤着爹娘、唤着他,听得他肝胆俱裂。他想冲上去,却被爹娘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的身子开始诡异扭曲,原本细嫩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发黑,青筋如狰狞的黑蛇般从皮肉下暴起,顺着脖颈爬满脸庞。妹妹的小脸上满是痛苦的狰狞,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快速浑浊,最后只剩眼窝深处一抹死寂的猩红,温顺的眉眼拧成一团,嘴角撕裂开狰狞的口子,尖利的獠牙刺破唇瓣,涎水混着黑血顺着下颌往下淌。她纤细的四肢猛地弯折反转,指节凸起,长出漆黑尖利的爪甲,原本软糯的哭声变成非人的嘶吼,那声音嘶哑又暴戾,再没半分往日里唤他哥哥的软糯。不过数息,那个会黏着他要野果、会在灯下缝补布偶的妹妹,彻底没了踪影,只剩一头被黑雾操控、满眼凶煞的亡灵怪物,转头便朝着周遭的人扑咬而去,那副模样,成了大勇刻在骨血里的残忍印记,每回想一次,都让他心口像是被冰锥扎着疼。
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冻得脸颊生疼,大勇攥紧了腰间的小匕首,匕首的木柄早已被他攥得光滑,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几分。他清楚,现在的自己太弱小了,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手无寸铁,唯有这一把小匕首傍身,别说对抗黑雾、救下那些变成怪物的乡邻,就连自保都要拼尽全力,谁也救不了,眼下唯有逃。他咬着牙在心底默念:逃吧,先活着逃出去,等找到厉害的人,等我有了本事,定然要回来,一定要救回我的家乡,救回那些变成这般模样的乡亲。
心念落定,他眼中的悲戚尽数压下,只剩远超年岁的执拗,猛地转过身,再不回头,任由寒风刮得眼睛生涩,踩着滑板在茫茫冰海上,漫无目的地往前闯。他不知道前路在哪,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找到下一片有生机的陆地,便能拜师学武,练出一身过硬的本领,等他日羽翼丰满,必定重回这片被黑雾笼罩的故土,了结这场灾祸。他这般想着,也暗暗在心里立了誓,后来的他,确实得偿所愿成了守护一方的大英雄,可那都是几年后的光景了,眼下的他,不过是冰天雪地里,苦苦挣扎求生的孤雏。
冰原之上危机四伏,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脖颈里钻,冻得他四肢僵硬。行途之中,时不时便会撞见觅食的冰熊,那庞然大物踩着冰面稳步前行,厚重的熊掌碾过冰面,眼神凶狠地扫视周遭,但凡对上,大勇只能拼了命将身子贴在冰缝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靠着冰面的掩护堪堪躲过;偶尔也会遇上成群的海狮、海豹,它们或趴在冰面上晒着微弱的日头,或争抢着冰缝里的活物,一旦察觉到他的气息,便会龇着牙朝他扑来,他只能踩着滑板拼命逃窜,好几次都险些被撞翻在冰面上,摔得浑身酸痛,爬起来又接着赶路。
万幸冬日冰寒,倒给了他几分生机。冰面之下的鱼儿需换气,常拼尽全力从冰缝里蹦出来,可寒冬里天寒地冻,稍不留意便会冻僵在冰面上,再也回不了海里。大勇每见着这般冻僵的鱼,便会快步上前捡起,小心翼翼裹进怀里,攒得多了便用破布捆好,背在身上当作口粮。这般捡来的鱼,成了他赶路途中重要的吃食,帮他熬过了好些饥肠辘辘的时辰。
这日行至一处冰滩,他远远便瞧见一头身形庞大的巨兽卧在那里,气息微弱,身子微微抽搐,看模样该是头海象,他也辨不太清,只知这巨兽受了极重的伤,伤口处结着黑冰,血腥味混着寒气飘得老远,周遭还落着几缕凌乱的兽毛,该是经历过一场恶斗。大勇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躲在冰石后盯着,等了足足半日,见那巨兽彻底没了动静,胸口再无起伏,才攥着匕首,蹑手蹑脚地靠过去。确认海象已然身死,他才松了口气,掏出腰间的小匕首,咬着牙朝着巨兽的肉身割去。匕首虽小,却足够锋利,他忍着刺骨的寒意,见到热乎乎的血,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开始喝了起来!
也是大勇运气好,这个海象没被死气污染!冰天雪地,很快海象表皮就冻硬了,他一下下割着冻得发硬的兽肉,将割下的肉尽数用破布裹好,背在肩头、系在腰间,直到身上挂满了肉,沉甸甸的再也带不动分毫,他才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瘫坐在冰面上,望着茫茫冰原,稍作歇息便又起身,踩着滑板,背着沉甸甸的口粮,迎着寒风,继续朝着未知的前路赶去。
大勇就这样背着沉甸甸的海象肉,踩着简陋石板滑板,在茫茫冰原上一意孤行。脚下的冰面并非处处平整,时而有凸起的冰棱磨得滑板咯吱作响,稍不留神便会磕得他趔趄;时而遇上薄冰区域,脚下咯吱作响,冰面下隐约可见深海巨兽游动的暗影,吓得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挪步,生怕踩破冰面坠入刺骨冰海。寒风愈发凛冽,像带了刃的刀子,刮得他裸露的脸颊、手背生疼开裂,伤口渗出血珠,转瞬便被冻成细碎的血痂。身上的破衣挡不住透骨寒意,他缩着脖颈弓着背,每走一步都要花极大的力气,双腿早已麻木,全凭着一股执念硬撑,饿了便掰一块冻得发硬的鱼肉或海象肉,就着路边的残雪咽下,渴了便抓一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累到极致,便靠着冰崖稍歇片刻,不敢久留,生怕夜里被冰熊或海兽盯上,只能在寒风里短暂喘息,便又咬牙起身赶路。
白日里尚且能借着微弱天光辨认前路,到了夜里便更难熬,冰原上的风愈发狂暴,卷着雪沫子扑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也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挪。夜里的冰原更是凶兽的天下,冰熊的低吼、海狮的嘶鸣时不时从远处传来,每一声都让他心头紧绷,攥着匕首的手心沁满冷汗,即便冻得四肢僵硬,也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缩着身子,在冰寒与惊惧里艰难捱过漫漫长夜。白日赶路时,还曾撞见冰面开裂的险情,脚下冰层突然崩裂,大块冰体坠入海中,溅起的冰碴子砸得他满身都是,他拼了命往冰厚处扑,指尖抠得冰面生疼,才堪堪躲过一劫,滑板却被落冰撞得歪在一旁,他只能拖着发麻的腿,费力将滑板捡回,顾不上掌心的划伤,又接着赶路。
这般磕磕绊绊走了数日,身上的口粮见了底,他的身子也愈发虚弱,脸色苍白得像冰面,脚步虚浮,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不肯认输的韧劲。可就在他寻着一处冰缝,正弯腰捡拾冻僵的鱼儿时,鼻尖突然嗅到一股熟悉又致命的腥臭——那是家乡黑雾里裹挟的味道,是让他恨入骨髓,也怕到极致的气息。
大勇浑身一僵,捡着鱼的手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缓缓抬头,循着气味望去,只见远处冰原尽头,几道黑影正踩着冰面缓步而来,那身影扭曲怪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正是他此生最畏惧的亡灵怪物。为首的那只身形比寻常怪物更高大,黑气也更浓重,行动间虽依旧带着亡灵的僵硬,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章法,显然是领头的角色。大勇屏住呼吸,借着冰棱的掩护偷瞄,那几张狰狞扭曲的脸,褪去血肉的狰狞下,竟藏着几分他无比熟悉的轮廓,心头瞬间沉到谷底,又惊又惧,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朝着不远处一处半人高的冰缝钻去,那冰缝狭窄逼仄,两侧冰壁刺骨冰凉,堪堪能容他蜷缩身子。他钻进冰缝后,死死将身体贴紧冰壁,大气不敢喘一口,双手死死捂住嘴,生怕漏出半点声响,目光死死盯着那几道逼近的黑影。
外头的寒气本就刺骨,冰缝里更是冷得骇人,大勇刚藏好,那几道黑影便已走近,浑厚又嘶哑的嘶吼声混着对话传来,字句都带着暴戾的残忍,听得他浑身汗毛倒竖,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打颤险些发出声响,只能拼命咬住下唇,逼着自己噤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也浑然不觉,身子又冻又怕,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连带着藏身的冰缝都似在轻轻晃动。
“这鬼地方冰天雪地的,除了冰碴子就是海兽,连个活物的气都闻不着,咱们跑这破地方来干嘛?”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耐,那张脸皮肉发黑紧绷,獠牙外露,眼尾猩红可怖,大勇心头一颤,这声音他认得,是村里的混混头目之一,往日里便在村中横行霸道。
为首的黑影脚步未停,周身黑气翻涌几分,声音更沉更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聒噪!黑雾要往这边漫延,提前来探探前路,看看这片冰原能不能容下咱们族群,难不成你想守着那片枯村等死?”这声音虽扭曲沙哑,大勇却一眼辨出,是从前村里那伙混混的头头,往日里便心狠手辣,此刻周身黑气最浓,显然是这群里的高级亡灵法师。
方才说话的亡灵法师缩了缩身子,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守着枯村怎么了?好歹有得折腾,总比在这冰上冻着强,脚下这破面踩得人心烦,一不小心就得坠下去喂海怪。”
另一道尖细的声音跟着响起,脸上的皮肉皱成一团,爪甲在冰面上划得滋滋作响:“你懂什么?头头说的是,黑雾扩得快,那小破村早不够用了,往前探着才有更多活物能啃,才能攒着力气往上爬,等咱们再强些,方圆千里不都得听咱们的?”这也是村里的混混,往日里就爱跟着起哄作恶,此刻眼底尽是嗜杀的疯狂,赫然是中级亡灵法师。
先前不耐的亡灵法师嗤笑一声,獠牙蹭过发黑的唇角:“爬?爬得再高能怎么样,这冰天雪地的,连个暖乎地方都没有,哪有活物往这来,我看是白跑一趟。”
为首的高级亡灵法师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窝死死盯住他,黑气瞬间压得周遭冰面凝了层黑霜:“没用的废物!目光短浅的东西,这片冰原连着远处的陆地,只要探到尽头,有的是活物供咱们炼化,到时候我晋了阶,你们也能跟着沾光,比在村里啃那些烂骨头强百倍!”
尖细嗓音的亡灵法师连忙附和,身子躬得更低:“头头说得是,还是您想得长远,咱们跟着您,肯定能啃到更多活物,那些活物炼化起来,可比村里的残躯劲道足多了!”
“哼,还算你识相。”领头的高级亡灵法师冷哼一声,脚步不停往前挪,“再往前走走,仔细探查周遭的气息,若有活物的味道,直接拿下炼化,半点痕迹都不能留,别坏了咱们探路的事。”
方才抱怨的亡灵法师嘟囔着,语气不敢再反驳:“拿下拿下,就知道拿下,这冰上能有什么活物,就算有,也早被冰熊海兽啃得差不多了,哪轮得到咱们。”
“你少废话,照做便是!”又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这亡灵法师身形壮硕,皮肉崩得紧紧的,往日里是村里混混里的打手,此刻也是中级亡灵法师,“头头让咱们探路,自然有头头的道理,真遇上活物,正好让我松松筋骨,好久没撕咬活物,浑身都痒得难受。”
尖细嗓音的亡灵法师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也痒得慌,往日里那些乡邻嚼着没滋味,活物的血肉才够劲,最好是那种鲜活的,挣扎着才有意思。”
抱怨的亡灵法师嗤了声:“有意思?有本事你去寻个活物来,这冰原上除了咱们,怕是只剩冰熊海象,那些家伙皮糙肉厚,啃着费劲,还容易惹麻烦。”
壮硕的亡灵法师低吼一声,爪甲攥得咯吱响:“冰熊又怎么样?只要咱们几个联手,拿下一头不在话下,正好用它的躯壳炼个仆从,往后探路也能让它打头阵。”
领头的高级亡灵法师冷冷开口,打断了几人的争执:“行了,别吵了,都给我仔细探查,再敢分心闲聊,误了正事,我便先拿你们炼化补力!”
这话一出,其余几个亡灵法师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纷纷低下头,四散开来在周遭冰面探查,爪甲划过冰面,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
大勇蜷缩在冰缝里,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原来他们真的是家乡的那些混混,往日里虽作恶,却好歹是人的模样,如今成了中级亡灵法师,还有一个领头的高级亡灵法师,这般狰狞可怖,说话更是残忍嗜血,句句不离炼化活物、撕咬血肉。他看着外头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往日里的嘴脸,此刻被黑气裹着,只剩暴戾与疯狂,往日的些许记忆,此刻都成了刺骨的恐惧。他多想冲上去,可手心里的小匕首那般单薄,自己不过十五六岁,孱弱又无力,别说对抗这几个亡灵法师,怕是刚露面就会被他们撕成碎片,炼化得连骨头都不剩。
恐惧与胆怯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死死缩着身子,连呼吸都降到极轻,浑身抖得愈发厉害,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破衣,贴在身上又被冻得发硬,刺骨的冷混着心底的惧,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目光死死盯着外头的几人,生怕自己的动静被察觉。
这般煎熬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几个亡灵法师探查了周遭,没寻到半点活物气息,纷纷回到领头者身边复命。领头的高级亡灵法师皱着扭曲的眉头,猩红的目光扫过四方冰原,终是没察觉异常,沉声道:“看来这一片确实没活物,继续往前探,天黑前必须寻到一处能落脚的冰崖,免得夜里被海兽惊扰。”
几人齐声应和,声音嘶哑暴戾,随后便跟着领头者,踩着冰面朝着冰原深处走去,淡淡的黑气渐渐远去,那股致命的腥臭与冰冷的压迫感,也慢慢消散在呼啸的寒风里。
大勇依旧不敢动弹,死死蜷缩在冰缝中,浑身的僵硬与颤抖许久都未褪去,心脏狂跳着,久久不能平复。直到听不见半点脚步声与嘶吼声,确认那些亡灵法师彻底走远,连黑气的痕迹都没了,他才敢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猛地吸了几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胸口的憋闷与恐惧尽数翻涌上来,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不敢放声大哭,只能任由泪水混着尘泥与冷汗往下淌,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
又僵坐了许久,身上的寒意与心头的惧意才稍稍褪去,他撑着冰凉的冰壁,慢慢从冰缝里挪出来,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冰棱晃了许久才稳住身形。他望着亡灵法师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后怕,握着匕首的手还在不住颤抖,胆怯过后,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可转瞬,想起妹妹异变的模样,想起家乡被黑雾裹住的模样,那份无力又化作了执拗的求生欲。
他捡起落在冰面上的冻鱼,拍了拍雪沫,重新背好行囊,踩着滑板,脚步虽依旧虚浮,却不敢有半分停留,朝着与亡灵法师相反的方向,拼尽全力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只盼着能早些走出这片冰原,离那些恐怖的怪物远些,更盼着能早些寻到生机,练出本事,日后好回去了结这场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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