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风林火山的善意(2/2)
桐人握着白瓷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余温,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克莱因,如同深潭:“为什么这么问?”
“啧,别跟我这儿装傻充愣。”克莱因咂了下嘴,略显烦躁地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左右快速瞟了一眼,确认没有闲人靠近,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越传越邪乎的话,你们肯定也看到了,堵心是吧?这还不算,就这两天,我手下几个兄弟在24层这边组野队刷材料或者跟人交易的时候,都他妈的隐约听到些风言风语,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灌了一大口刚送上来的、泛着琥珀光泽的麦酒,醇厚的酒液顺着他略带胡茬的下巴滑落几滴,他用袖子随意抹掉,继续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一开始他娘的也就是些捕风捉影的屁话,焦点都在你们队里那几位姑娘身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他们亲眼趴在你们窗户底下看见了似的。但最近……妈的,感觉有点不对味了。开始有人带节奏,说你们‘繁花’仗着实力强,装备好,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内部搞小团体,排斥异己……甚至还有鼻子有眼地说,你们在联合攻略里抢别人快到手的最后一击或者稀有材料,只是手段高明,做得隐蔽,一般人看不出来!”
桐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静静听着,将克莱因话语中的每一个信息碎片收入脑中。
克莱因看着他那副不动声色却寒意凛然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认真和担忧:“我知道这些他妈的都是放屁!纯属造谣!我克莱因和我的兄弟们,在底层的时候受过你们多少帮助?命都是你们救回来的!心里清楚得很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桐人,”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盯着桐人,“这话语的风向……有点邪门。扩散得太快,说法也越来越统一,不像是一般的嫉妒或者几个长舌妇闲得蛋疼传闲话,倒像是……像是有人在背后系统地、有组织地他妈的泼脏水!想把你们搞臭!”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又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更深的不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感觉攻略组里一些原本对你们挺佩服、挺友好的家伙,比如‘铁盾’的那俩小子,还有以前总想跟你们套近乎的‘银色箭头’的人,最近看你们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就是没那么自然了,多了点打量和……顾忌。好像……好像生怕跟你们走得太近,会惹上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似的。”他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引得木杯都晃了晃,“就连在这刚打下来、本该齐心协力探索的24层,都有些不开眼的家伙在背地里指指点点了!这他妈叫什么事!”
桐人沉默着,将杯中剩余那已经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冰冷的、带着浓郁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浇灭心中那股随着克莱因每一句话而逐渐升腾、蔓延的寒意。克莱因的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彻底印证了他自己刚才那如芒在背的观察。谣言的影响,已经从虚拟的网络空间,如同瘟疫般渗透到了现实(游戏内)的玩家日常互动中,甚至开始侵蚀攻略组这个相对理性、本应依靠实力说话的核心圈子。并且,这种负面的舆论仿佛拥有生命,随着楼层推进,也在新的土地上悄然扎根、扩散。这种孤立,是无声的,没有刀光剑影,却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带着冰冷的窒息感,切实地存在着。
“我知道了。”桐人放下空空如也的白瓷杯,杯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熟悉他如克莱因,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淡语调下蕴含的、如同【暗影】出鞘前般的冷硬与锐利,“谢谢。”
克莱因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覆盖着【暗夜炎纹风衣】的坚硬肩膀,语气试图恢复一点往日的豪爽,但那担忧的底色却挥之不去:“客气啥!咱们什么交情!过命的交情!我就是提醒你们一声,多留个心眼,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手段脏得很!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他妈自己硬扛!我风林火山,肯定站你们这边!”
桐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黑色的眼眸中情绪深沉如海。克莱因又叮嘱了几句“小心”、“保持联系”,便仰头喝干杯中残酒,起身离开了,那红色的头巾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夕阳终于完全被结界和巨大的树冠吞噬,广场周围镶嵌在古树枝干上的魔法灯柱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乳白色光晕,却无法完全驱散桐人心头笼罩的、越来越浓重的阴影。他站起身,【暗夜炎纹风衣】的下摆在带着24层特有草木清香的晚风中轻轻拂动,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该回去了。他需要将克莱因这带着酒气和担忧的警告,连同自己这下午收集到的、冰冷而真实的观察,一并带回那个湖畔的家,那个他们此刻唯一的堡垒。安然的寓言点明了内部可能的心魔与应对之道,而外部的风,已然不再是空穴来风,它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污浊的泥点,吹过了刚被征服的24层,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了他们的门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