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素履之章 论极致处的平常之道(1/2)
终南山巅的云雾,宛如天地间的神秘画师,在晨昏时刻尽情挥洒着它的奇思妙想,幻化出种种令人惊叹的奇观。然而,当正午的阳光洒下,这片云雾却如羞涩的少女,悄然褪去了五彩斑斓的华服,回归到一片素白的纯净之中。
这云雾的变幻,恰似天地间最精妙的文章,它不在惊雷闪电的奇崛中展现,而是在云卷云舒的自然合宜中流淌。正如庄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真正的大美,无需过多的言语去雕琢,它就在那平凡的自然之中,以一种浑然天成的姿态呈现。
当文章洗尽铅华,回归到最本真的状态,当人品褪去一切外在的雕饰,显露出天然的质朴,我们才会恍然大悟:极致,原来就是平常的另一种形态。就像归有光在《项脊轩志》中所写的那棵枇杷树,它静静地生长在庭院之中,没有过多的修饰,却成为了这篇文章中最动人的一笔。
当桐城派的文人们纷纷热衷于堆砌骈俪辞藻,以华丽的文风来炫耀自己的才华时,这位震川先生却在老屋的南阁里,用素简的白描手法,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这简单的十几个字,没有丝毫的雕琢,却在平淡中蕴含着无尽的深情,胜过了万千华丽的赋文。
又如太史公写《史记》,他并未刻意追求奇字险句,而是以一种平实的笔触,去探究天地人之间的关系。这种看似寻常的写作之道,实则是将他对生命的深刻体验,化作了墨韵的自然流淌。就像那云雾的幻化,虽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人心。
陶渊明解印归田时的晨露,宛如晶莹剔透的珍珠,轻轻滚动在草叶间,散发着清新的气息。这些晨露,仿佛是时间的使者,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至今仍在滋润着“本然”的真谛。
当江州刺史的官印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权力与世俗的断裂;当五斗米道的符咒在火焰中焚毁,化为灰烬,那是对虚伪与束缚的决裂。南山脚下的菊圃里,金黄的菊花绽放出最纯粹的人性之光,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只有真实与自然。
陶渊明无需效仿嵇康锻铁作狂,也不必模仿阮籍穷途之苦。他只需在清晨起床,打理荒芜的田园,让生命在劳作中与天地同频共振。每一次挥动锄头,都是与大地的对话;每一滴汗水的洒落,都是对自然的敬畏。
北宋米芾拜石为兄的痴态,虽有其独特的艺术魅力,但与陶渊明的平淡本真相比,显得过于张扬。明代徐渭泼墨时的癫狂,固然展现出他的才情与个性,却不及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那份宁静与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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