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磨镜记(1/2)

城南老银匠段师傅的铺子,常年弥漫着松香与金属粉末的气息。他打铜镜的手艺冠绝一方,却有个怪癖:每铸成一面新镜,必要在檐下悬三日,任风吹雨淋。待铜面浮起一层薄绿,才肯取回打磨。

徒弟阿青看得心焦:“师父,好端端的新镜,何苦叫它生锈?”

段师傅不答,只将一面蒙了铜绿的圆镜卡上木架,用鹿皮蘸了细磨砂膏,手腕悬如松枝,不疾不徐地推转。沙沙声如春蚕食叶,铜绿渐渐褪去,镜底幽光浮涌,竟比新铸时更显沉静深邃。

一日,城中首富遣管家送来一方珍贵锡铜,求制宝镜贺寿。段师傅闭门调合金、掐银丝,呕心沥血三月,终成一面嵌宝缠枝镜。镜背牡丹层叠,花蕊以米粒大的红宝点缀,照面时人影纤毫毕现,恍如跌入水月洞天。

管家携镜复命,段师傅枯坐院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面未磨的糙镜。檐角铜铃轻响,他忽觉心头也似蒙了层铜绿——那宝镜华光太盛,竟在他心里投下浮动的暗影:富户的赞叹、同行的艳羡、虚名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壁。

几日后暴雨倾盆,院角老梅被狂风劈断枝桠。段师傅冲入雨中抢护铜镜坯,却脚下一滑,怀中那面未磨的糙镜脱手飞出,撞在青石阶上!镜面未碎,只留下一道深凹的裂痕,如扭曲的闪电冻结在铜胎里。

他怔怔拾起残镜。裂痕深处,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他忽如遭雷击,转身冲回作坊,一把抓起那面为炫技而制的嵌宝镜。镜中容颜依旧清晰,可那眉梢眼角,分明浮动着名匠的骄矜与焦虑,如铜绿般锈蚀了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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