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省事全真录(2/2)

昔日的张良,他在营帐之中,羽扇纶巾,谈笑间便能决胜千里之外。然而,在经历了无数的权谋算计和生死较量之后,他最终悟出了“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的道理。这并非是他对才能的否定,而是他在看透了权力的虚妄和欲望的无尽之后,选择了一种更为超脱的生活方式。

而石崇呢?他富可敌国,金谷园中那璀璨夺目的珊瑚树,在被击碎的瞬间,化作了漫天的红雨,仿佛是他财富和荣耀的象征。然而,这一切的繁华终究如镜花水月般虚幻,最终他在刑场上,成为了那随风飘荡的断魂幡,令人唏嘘不已。

多才多艺的人,就如同那承载着重货的船只,吃水太深,稍有风浪,便容易倾覆;而那些喜欢追求事物的人,就如同那扑向灯焰的飞蛾,翅膀扇动得越厉害,就离被烧焦的结局越近。

反观无能之辈,反得全真之乐。山间樵夫不识棋谱,但见黑白交错便笑问:“雀儿争食耶?”市井老翁不解钓经,见人提竿起鱼,只道:“鱼儿贪嘴该打!”此等懵懂憨态,恰似未琢璞玉,混沌中自守天真。他们眼中无胜负之执,心底无得失之网,浑金璞玉之性反在无知无觉间得以保全。

庄周云:“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此非常人愚昧,实乃勘破机巧之害。省事非慵懒,是撤去心头角力争斗的戏台;无能非痴顽,是拆解灵魂负重前行的桎梏。当垂钓者放下鱼篓,但观浮沉皆自在;对弈者推开棋枰,笑看星斗布新局——那时方知,真正的逸趣不在掌控外物,而在放下掌控时,心潭映出的万里云天。

全真之境,原在省却万千机心后,复归于婴儿般的澄澈。如明月出于东山,未曾想照亮人间,清辉已满千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