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各适其性(2/2)

他推开邻院柴扉,只见那寒士安坐小窗下,灯影昏黄却稳如磐石,手中书卷未湿分毫。张员外浑身滴水,张口欲言,寒士却只微微一笑,指指窗外:“云自卷舒,竹自婆娑,各适其性耳,何须相扰?”语罢,仍低头沉浸于黄卷青灯之间,仿佛窗外的风雨雷霆,不过天地间一场自然的吐纳。

张员外默然良久,胸中翻腾的焦灼竟渐渐平息下来。他悄然退出,回望那扇映着孤灯的小窗,如同望见了风雨中岿然不动的青山。

自此,张员外府中虽仍有宴席,却减了虚浮的豪奢。他竟在庭院深处辟出一方静室,取名“小窗幽”。室内惟疏帘、素几、一盆翠竹而已。偶有闲暇,他便独坐其间,亲手煮一壶粗茶。炉火微红,茶烟袅袅,窗外竹影筛下月光如碎银。他慢慢啜饮,竟尝出平生未有的清味。

此时再忆邻院那盏风雨中的孤灯,他终是彻悟:世人所驱驰的“火牛”,所追逐的“风马”,不过是心火煎熬下自缚的幻影。富贵如他,清寒如邻士,各自营营碌碌,终其一生所寻,不过“自适”二字罢了——如同那夜小窗下的读书人,亦如同此刻竹影里饮茶的他。

原来云自有卷舒,竹自有婆娑;人间万般生涯,唯有安顿于本性所归处,方得真趣。他凝望帘外清辉,手中茶盏温润,一缕茶烟袅袅,悠悠然融入月色,再无半分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