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蜜语刀言(2/2)

文艺汇演当日,李默小组那仓促上阵的表演果然如陈朗所料,在台上尴尬地溃不成军。台下的窃笑与嘘声汇成冰雨,兜头淋下。陈朗事不关己地坐在前排,脸上竟还挂着体面的微笑,仿佛台上狼狈与他无关。

台侧的张锐见状,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振臂一挥,对着身后那几个响应者吼道:“还等什么?走!让他们看看颜色!”罢演的宣言如惊雷炸响,几个身影果真跟着他离席而去。然而,当张锐带着那点可怜的“战果”得意回望时,迎接他的只有班主任冰冷的眼神和台下大片空置的座位——更多的人,在他煽动时沉默,在他离场时选择了留下。他煽动起的火焰,只烧焦了自己脚下那一小块立足之地。

喧嚣落幕后的后台,一地狼藉。唯有李默蹲在道具箱边,独自收拾着散落的纸页和破碎的装饰。道具箱粗糙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渗出血珠,那痛感却异常清晰、真实。

班主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坠石:“看见了吗?蜜糖塞耳,听不见真话;刀言入心,割伤的是自己。”李默抬起头,望着老师深邃的眼,掌心那点微痛倏然连通了心脏——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语言的质地:蜜语如轻雾,模糊了是非的边界;刀言似寒芒,轻易就划开了理智的堤防。

言语终有其重量。甘言如糖霜,初尝甜腻,却悄然蛀蚀明辨是非的根基;激语若沸汤,一时滚烫,终将烫伤不计利害的莽撞。唯有在那些沉静下来的时刻,我们才能听见语言真实的回响:它映照的,从来不是世界的喧嚣,而是言说者灵魂深处的质地与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