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那束光不该熄（2/2）

“阿光。”林昭昭转头。

盲人调音师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耳朵随着视频里并不存在的声波微微颤动。

他从怀里摸出那台老式随身听：“小叶给我的那段现场录音，加上刚才这段视频的波形，频率对上了。”

他按下播放键。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是经过阿光处理后的“记忆共振音频”。

电流过载时的滋滋声像毒蛇吐信，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老魏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与他如今在委员会会议上冷冰冰的官腔混剪在一起。

一边是热血未凉的救人者，一边是冰冷机械的审判者。

林昭昭戴上耳机，闭上眼。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冲撞，她仿佛看见老魏站在光影分割线上，左边是烈火，右边是深渊。

他推开了别人，把自己留在了火里。

“我要这个。”

林昭昭摘下耳机，眼神里的迷茫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我要在‘逆光剧场’里复刻这个瞬间。”

“复刻灾难现场？”沈巍愣了一下。

“不，是复刻真相。”

林昭昭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记号笔，在那张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不要led，全部用老式钨丝灯。

我要那种能烫伤皮肤的温度，要那种一开灯就会嗡嗡响的电流声。

既然他喜欢躲在阴影里看这卷胶片，那我就请他再看一次——只不过这次，灯光要打在他身上。”

接下来的48小时，废弃剧院成了真正的工地。

林昭昭像个疯子一样抠细节。

空气里的焦糊味浓度、钨丝灯泡色温的偏差值、甚至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的频率，她都要一一校准。

沈巍在调试投影设备时，突然叫住了她：“昭昭姐，你看这个。”

他黑进了老魏那个患有光敏感症女儿的社交账号私密相册。

没有自拍，没有美食。

几百张照片，拍的全是黄昏时分戴着墨镜看到的天空。

每一张的配文都只有一句话：“爸说，光会伤人，躲在墨镜后面才安全。”

林昭昭的手指划过屏幕，停在最新的一条动态上。

那是一张从门缝偷拍的老魏背影，老魏正在熨烫制服，肩章在灯光下反光，他却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

“她以为父亲怕光，以为那是一种病。”

林昭昭觉得胸口堵得慌，“其实老魏怕的不是光，他怕的是那个被光背叛的瞬间，再次灼伤他想保护的人。”

城市的另一端。

声阈委员会顶层的监控室里，巨大的屏幕墙上正实时传输着“逆光剧场”的施工画面。

老魏负手而立，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

他看着画面里林昭昭指挥工人挂起那一排排复古的钨丝灯，看着那个按照当年事故现场一比一还原的布景。

并没有愤怒，也没有下令切断信号。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制服上冰冷的肩章，目光死死盯着画面中央那张被林昭昭贴在墙上的手绘草图复印件——那是他十年前亲手写下的批注。

“傻孩子。”

老魏对着屏幕，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有的光，是会烧死人的。”

林昭昭这边，最后一盏灯调试完毕。

她看着满室昏黄却滚烫的光线，心里那块拼图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角。

老魏为什么要认罪？

为什么现场会有老李的包？

当年的心理评估报告是谁做的？

“沈巍，看好家。”

林昭昭抓起风衣，把那份从小叶那里拿到的事故人员名单塞进口袋，“当年给老魏做精神鉴定的医生，如果不开口，这出戏就演不到底。”

她推开剧场大门，外面的夜色浓稠如墨。

那个名字在名单的最后一行，被红笔圈得死死的——周医生。

听说他自从那次鉴定后就封刀隐退，在一个老旧小区里开了个无人问津的心理诊所，而且有个怪癖，拒绝接待任何与“火”有关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