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他撕了那本微笑说明书（2/2）

她把手机推到林昭昭面前，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背景全是回音，听得出来是在那种空旷的练习室。

“我笑不动了……林姐，我真的笑不动了。”

那是许凯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接着是重物砸在镜子上的巨响，“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在开心，我只是觉得脸好酸……

我连我妈去世那天都在笑，因为系统说那样才‘坚强’！我是个怪物吗？！”

紧接着，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播报：监测到情绪波动异常，稳定性待提升，扣除本周积分10分。

林姐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泡沫沾在嘴唇上，她胡乱抹了一把。

“我当初签他，是觉得这孩子眼里有光。”

林姐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从包里掏出一份行程表，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我那是想捧红他，不是想把他做成提线木偶。

你看这个。”

林昭昭扫了一眼行程表。

下周三，下午两点。

项目名称：公众脆弱测试。

备注：直播环境下，诱导受体回忆创伤经历，测试其泪点控制能力。

要求：哭泣时长控制在7秒内，必须展现‘破碎感’而非‘崩溃感’，结束后需在3秒内完成‘优雅收泪’并微笑致谢。

“优雅收泪。”林昭昭念着这四个字，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们以为这是水龙头吗？关了还得擦擦嘴？”

“他们说这是为了让他适应高压环境。”林姐咬着牙，“狗屁的高压，这是高压锅，要把人炖烂了。”

林昭昭把行程表折起来，塞进风衣口袋。

“既然他们喜欢定规则，”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碰了碰林姐的酒杯，“那我就给他们造一个全是规则的笼子。”

这一夜，废弃剧院的灯亮到了天明。

老秦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扛着显示屏往里走，嘴里嘟囔着“这活儿比造鬼屋还阴间”。

林昭昭站在脚手架上，指挥着工人把几十面显示屏嵌进外墙。

“内层必须是全白的。”她对着图纸，头也不回地喊道，“没有棱角，没有色彩，生活区要舒服，床品用五星级标准的。但是——”

她在图纸中央画了个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装上单向镜。

我要让里面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干什么，哪怕是上厕所，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自己。”

“这算什么密室？”老秦擦了把汗，“这不就是个高级酒店吗？”

“这叫‘镜像人生’。”

林昭昭跳下脚手架，拍了拍手上的灰，“外面的屏幕，24小时循环播放许凯这三年来的所有视频。

采访、综艺、直播，只要是他那个‘标准笑’，就给我放。”

她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了一串指令。

“至于规则……”

林昭昭的眼睛里闪烁着狩猎者的光芒，“既然陆教授觉得‘人设’是工业品，那我们就请他的分析师团队进来住一晚。

规则很简单：在里面生活的24小时，必须严格遵守许凯的‘人设模板’。”

“说话前，必须先对着镜子默念一遍‘我很好’。”

“笑的时候，必须配合一次wink，嘴角弧度误差不能超过2度。”

“如果想哭，倒计时7秒，超时就停水停电。”

“还有，”林昭昭指了指那个并没有连接外界信号的红色报警器，“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救命’这个选项，只有‘感谢大家依然爱我’。”

凌晨四点。

剧院外墙的测试投影亮起。

几百个不同场合、不同衣服、不同发型的许凯，同时在墙面上露出了那个一模一样的笑容。

整齐划一，像是流水线上刚刚质检合格的罐头。

林昭昭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闭上眼，把那个名为“共情感知”的开关推到了最大。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她只“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间夹杂着斑驳的金色光点。

那是坐在对面的小吴头顶的光晕。

深灰色的，是背叛师门的羞耻；金色的，是找回良知的如释重负。

“喝口热的。”林昭昭把茶杯推过去。

小吴受宠若惊地接住，手还在抖：“林老板，我……我是不是也是帮凶？”

“你不是帮凶。”

林昭昭看着窗外那面巨大的投影墙，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人。只要醒了，就不算晚。”

一滴眼泪砸进了茶杯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林昭昭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让他“优雅收泪”。

她只是转身，拿起了那个黑色的录音笔。

“记录时间：07:08。项目名称：镜像前夜。”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由无数个假笑组成的巨人，缓缓说道：“明天，我们要教教那群只会做标本的专家，什么叫做‘不完美’的活人。”

她关掉录音笔，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那个她在学术名单上早已拉黑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却像是个诱人的毒苹果：

【陆教授，听说您的团队在找更极致的压力测试环境？

昭心密室新开了一个“全沉浸式优化体验馆”，诚邀您和您的核心团队，来做第一批小白鼠。

哦不，体验官。】